卯时的钟声还未敲响，青石走廊里的露水还没干透。
柳尘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截枯木。
他的呼吸压到了极致，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体内那团正在苏醒的异物。
气海深处，那块命格石不再是安静的种子。
它醒了。
或者说，它在挣扎。
自从昨夜强行融入经脉，这块刻着“赵”字的青色石头便如同吞了火炭，在丹田里横冲直撞。
石面上那道原本模糊的裂痕，此刻正渗出暗红色的微光。
那是师兄赵无极最后的一缕神魂残片，不甘于沉寂，更不甘于被当作抵债的筹码。
“稳住。”
柳尘在心中默念。
他闭上眼，调动炼气三层的微薄灵力，试图压制住这股躁动。
但灵力刚触碰到命格石，就像水滴落入滚油，瞬间被吞噬殆尽。
剧痛从下腹升起，顺着脊椎一路爬升，最终汇聚在眉心。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粗糙的被褥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不能让它再动。
一旦命格石彻底爆发，不仅会暴露行踪，更可能直接撕碎他的经脉。
石坚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那个冷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都在告诉柳尘：对方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是运气好。
所谓的“正常”，只是石坚为了维持执事尊严的暂时妥协。
只要有一丝破绽，他就会立刻翻脸。
柳尘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膝盖。
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必须在石坚再次到来之前，将这股躁动压制下去，或者……将其转化。
转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强行掐灭。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清晨，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柳尘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石坚来了。
而且，来得比预想的还要早。
他没有等到卯时，而是在天色刚蒙蒙亮时就动手了。
这是要赶尽杀绝。
柳尘迅速调整坐姿，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像是因为恐惧而颤抖。
他低下头，装作正在整理衣物，实则暗中运转那本禁术的心法。
这门禁术名为《噬灵诀》，是他从赵无极留下的旧物中偶然发现的。
它不修灵气，只修吞噬。
每一口呼吸，都在掠夺周围的生机，转化为一种阴冷的力量。
此刻，这股阴冷力量正顺着命格石的脉络，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虽然微弱，却足以掩盖命格石散发出的因果气息。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吱呀——
门开了。
一股带着腥味的风卷了进来。
石坚站在门口，一身青色执事服整洁如新，腰间的那串算盘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目光如刀，瞬间刮过柳尘的每一寸肌肤。
没有废话。
石坚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灰白色的光芒。
那是高阶神识的外放。
对于炼气期的弟子来说，这种程度的神识扫描无异于降维打击。
柳尘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强行向外拉扯。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脑髓。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栽倒。
但他稳住了。
他用尽全力，将《噬灵诀》运转到极致，将所有的气机收敛到最低点。
哪怕肺部快要炸裂，他也绝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石坚的眼神微微眯起。
他手中的神识光芒变得更加凝实，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开始切割柳尘的体表防御。
一层，两层，三层。
神识穿透了皮肉，触及了骨骼，最终抵达了气海。
在那里，它遇到了阻碍。
命格石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雾气。
那是《噬灵诀》转化的阴冷灵力，与命格石本身的怨气混合而成的伪装。
石坚的神识探针刺入这层黑雾。
起初，一切顺利。
直到探针深入核心，触碰到了那块青色石头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命格石仿佛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张开了一张看不见的嘴。
它没有攻击神识，而是……吞噬。
石坚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一缕神识，竟然被那块石头硬生生扯断，卷入其中！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