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两点二十分。
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霉味，混合着高档写字楼特有的冷调香氛。
邓铭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节奏很慢，像是在给某种看不见的倒计时做校准。
那封《辞职信》就摊开在他面前。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落款日期：周三。
林浩说，这是明天。
但打印机刚吐出的墨迹，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碳粉的味道刺鼻，那是最新鲜的证据。
如果这是一份刚刚生成的文件，林浩凭什么预知明天的天气？
更准确地说，他凭什么知道，明天的暴雨会淋湿他的伞？
邓铭拿起信纸。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他翻转信纸。
背面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片空白。
但在办公室顶灯惨白的照射下，那片空白并不纯粹。
邓铭眯起眼睛。
他将信纸举到眼前，调整角度。
光线穿过纸张纤维。
在背面的右下角，隐约浮现出一个极淡的水印。
不是律所的标准抬头。
也不是普通的防伪标记。
那是一个倒置的“安”字。
笔画扭曲，像是一只被踩碎的蜘蛛。
邓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安”字。
安宁大厦。
谭总名下那座正在烂尾的写字楼项目。
也是他洗钱账目中最核心的一环。
这封信，是用谭总私人印章垫过的纸打的？
不，不对。
如果是垫过的，正面应该会有印记残留。
除非……
邓铭放下信纸，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放大镜。
镜片贴上纸面。
那些看似平整的纤维纹理中，夹杂着极其细微的、非植物性的杂质。
是金属粉末。
红色的，氧化后的铁锈色。
邓铭的手指僵住了。
这种红色粉末，他在三个月前的一次意外中见过。
当时，他潜入谭总的办公室，试图寻找资金流向的证据。
在保险柜旁边的地毯上，他捡到了一粒同样的红色粉尘。
当时他以为是装修材料。
现在回想起来，那更像是某种颜料，或者……干涸的血迹稀释后的颜色。
林浩指甲缝里，就有这种洗不掉的红痕。
林浩说，今晚他会出事。
如果这种红色粉末出现在信纸上，说明林浩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手上沾着这种东西。
他是在什么情况下，用沾着红痕的手，按下了打印键？
还是说，这封信根本就不是打印出来的？
邓铭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必须立刻找到林浩。
问清楚那个水印。
问清楚那抹红色。
问清楚，为什么一份来自未来的文件，会带着过去的血腥味。
他抓起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停住了。
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清脆，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
门锁转动。
邓铭没有松手。
但他知道，这个时间，能拿着钥匙直接打开他办公室门的，只有一个人。
门被推开。
谭总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眼神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最后，停留在邓铭手中的那封信上。
“邓律。”
谭总的声音温润如玉，透着长辈般的关切。
“这么着急出去？林浩还没走呢。”
邓铭的手缓缓松开门把手。
他没有回头，而是将信纸反扣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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