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只有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林浅靠在真皮座椅深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早已空白的“出席名单”。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像极了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尊严。
姜叙白坐在对面,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刚刚解开西装扣子,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平日里那副禁欲疏离的模样荡然无存。
「为什么?」
林浅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冰棱。
她没有看姜叙白,而是盯着窗外模糊的霓虹灯光。
「范崇山签字的时候,眼神不是愤怒。」
「是解脱。」
她转过头,目光直刺向姜叙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早就知道他会签。」
「不,你应该说,你一直在等他崩溃。」
姜叙白终于抬眼。
他的眸色晦暗不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浅浅,你以为今晚是一场博弈吗?」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物件,扔在林浅膝头。
那是一支录音笔。
外壳冰凉,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林浅的手指僵住。
这是昨晚他们在书房争吵时,她随手放在桌上的东西。
当时她说要离婚,他说那是商业联姻,不能儿戏。
她气得摔门而去,却忘了这东西还在。
「你一直在听?」
林浅的声音开始颤抖。
「不止是听。」
姜叙白身体前倾,缩短了他们之间仅存的距离。
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瞬间包裹了她,强势而霸道。
「我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让范崇山彻底放下戒备的机会。」
林浅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突然想起晚宴开始前,那个看似巧合的细节。
范崇山在修改出席名单时,手抖了一下。
袖口滑落,露出一角白色的诊断书。
那时她以为那是紧张。
现在想来,那是绝望。
范家早已资不抵债。
那些所谓的资产清算,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破产重组。
而范崇山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背下所有债务黑锅的人。
或者,一个能让他顺利退出的替罪羊。
「所以,」林浅冷笑一声,眼底泛起水光,「我刚才在台上那些话,那些威胁,都是你教我的?」
「不完全是。」
姜叙白伸手,轻轻抚过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动作温柔,语气却冷酷如铁。
「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你不知道的是,范崇山正在转移最后一批核心资产到海外账户。」
「只要他在宴会上表现出丝毫的犹豫或恐惧,他就会启动紧急预案,将一切证据销毁。」
「我需要你表现得足够疯狂,足够不可理喻。」
「只有当他认为你已经彻底失控,甚至不惜与他鱼死网破时,他才会交出最后的控制权。」
「因为只有在那一刻,他才相信,你手里没有底牌,只能接受现实。」
林浅愣住了。
原来如此。
原来她的愤怒,她的决绝,她所有的孤注一掷,都是姜叙白计算好的变量。
她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
其实,她只是走完了他设定好的剧本。
「那你呢?」
林浅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姜叙白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那份名单,指腹轻轻擦去上面原本属于林浅的名字。
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我是清道夫。」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范氏集团需要一个新的主人来承接债务,同时也需要切断与旧势力的所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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