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雨云低垂，压得苏府正厅的飞檐几乎要坠下来。
空气里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混杂着陈年樟脑与霉变纸张的味道，黏在叶婉的喉头，让人作呕。
案上的《外室名册》静静躺着，封面的朱砂印迹干涸发黑，像是一只闭合的眼，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博弈。
叶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中，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偶。
她的目光落在砚台旁那方新磨的墨锭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母亲，这墨……似乎有些不对。”
苏氏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玉扳指停止了转动。
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哪里不对？”
翠儿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托盘，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眼神却像针一样扎在叶婉身上。
她尖细着嗓子说道：“夫人，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准备的‘松烟清心墨’，说是您娘家送来的特供好料，最宜书写契约。”
叶婉抬起眼帘，看向那方黑沉如夜的墨块。
墨汁在砚台中泛着幽光，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油膜。
她伸出食指，轻轻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甜腻的香气钻入鼻腔，不像是松烟的苦香，倒像是某种香料混合着药味的甜腥。
这种味道，她在亡夫的枕畔闻到过。
那是苏家药房里，用来掩盖剧毒气味的迷魂散的气息。
叶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将手指收回袖中，用帕子细细擦拭，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确实是好墨。”叶婉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这香气太盛，怕熏坏了父亲留下的名册。”
苏氏的手指猛地收紧，玉扳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盯着叶婉，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怪物。
“婉儿，你这是在怪罪老夫人的心意？”
苏氏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威压：
“还是说，你觉得这墨里有鬼，不敢下笔？”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窗外的雷声隐隐滚动，像是闷鼓敲在心口。
翠儿上前一步，将一方崭新的宣纸铺在案上，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夫人，请吧。”翠儿笑道，“签了字，这中馈的大印就能交到您手里。若是再拖下去，恐怕连祭祀的资格都要没了。”
叶婉看着那张洁白的宣纸，心中冷笑。
她知道，苏氏不是在逼她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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