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零五分。
老关面馆里的日光灯管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熄灭。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店。
方振东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
他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困惑。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原本疯狂刷新的“关野必死”、“骗子”、“收摊吧”等字眼，突然全部卡在了屏幕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以及随后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惊叹与战栗。
“卧槽……”
“那是什么？”
“龙？那是龙吗？”
方振东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试图去调整镜头，想要看清黑暗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发不出声音。
也迈不开腿。
在黑暗的中心，关野正端着那碗面。
碗是空的。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
那不是普通的面香。
那是陈年的油脂混合着某种古老香料的味道，甚至夹杂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
关野的脸在黑暗中苍白如纸。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很诡异。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角的皱纹走向，甚至连下巴紧绷的线条。
都与李伯生前一模一样。
那个在火灾中烧焦了后颈、最终磕头认输的老教师。
“面好了。”
关野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
包括对面巷子里，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职业差评师。
他们的直播间里，观众人数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从几百人，到几千人，再到几万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
看着那团曾经被称为“内丹面团”的东西。
它消失了。
彻底融入了这碗清汤之中。
但它的痕迹还在。
在那空碗的边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金色云纹。
那云纹极细，极淡，像是在水面晕开的油彩。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第一章时，它只是发出微弱的龙吟。
第二章，表面浮现出金色的云纹。
第三章，温度升高至烫手。
第四章，自行旋转并吸附金属餐具。
第五章，裂开一道缝，露出搏动的红色核心。
第六章，它彻底融入碗中，消失不见。
而现在，它留下了这道云纹。
作为它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也是诅咒。
方振东的手机屏幕再次闪烁了一下。
滋滋滋——
电流短路的声响，刺耳地响起。
紧接着，头顶的那盏备用应急灯亮了。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面馆内部。
关野站在案板前。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
指节泛白。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龙鳞印记中。
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啪嗒。
啪嗒。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特供龙须面。”
方振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尖锐，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试图用嘲讽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关野，你这是在变魔术吗？还是说，你这所谓的祖传秘方，就是靠这种障眼法来骗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
想要走近关野，想要撕碎这层虚假的宁静。
但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一软。
差点摔倒。
周围的围观者没有动。
他们瞪大了眼睛。
瞳孔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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