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印区的灯光惨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常远站在复印机前，指尖微微发凉。
这台理光MP 3054是律所的标配，联网、追踪、审计，每一个环节都嵌着肉眼不可见的电子眼。
它不仅能复印文件，还能记录每一张纸的输出时间、操作员ID，甚至纸张上的微缩水印。
尹正想要的，就是这种“合规的痕迹”。
只要常远按下启动键，系统后台就会生成一条日志：常远，23:47，打印免责协议副本。
这就够了。
对于尹正来说，这足以证明常远在深夜私自处理律所机密文件。
哪怕常远声称只是为了留底，但在年度审计和医疗事故的双重压力下，任何非标准的操作都是违规。
而违规，就是失职。
失职，就是吊销执照的开端。
“常律师？”
林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柔，却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
她抱着平板电脑，站在三步之外，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余光却始终黏在常远的背影上。
“张主任那边刚回了电话，说医务科的权限需要合伙人级别才能解锁。”
常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盯着复印机的控制面板。
绿色的待机灯闪烁着，像是在嘲笑他的犹豫。
“我知道了。”
常远淡淡地回答。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直接打印，留下把柄。
不打印，无法备份那张夹带女儿名字的缴费单。
一旦原件彻底销毁或丢失，他就失去了唯一的筹码。
更糟糕的是，如果尹正真的如他怀疑的那样，正在掩盖一起严重的医疗失误，那么这张缴费单背后的真相，可能比想象中更黑暗。
常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碳粉特有的化学气味。
他伸出右手，食指悬停在“开始”键上方一厘米处。
这一厘米的距离，像是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常律师，您还没好吗？”
林悦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尹总刚才发消息过来，问您是不是还在处理那个免责协议。”
常远的手指顿住了。
尹正果然在盯着。
或者说，尹正根本不在乎常远是否打印，他在乎的是常远是否“慌乱”。
如果常远表现出急于备份证据的样子，那就坐实了心虚。
常远缓缓收回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那是他刚才在会议室里，利用签署协议的间隙，用随身携带的便携打印机——一台只有巴掌大小的热敏设备——提前打出的空白页。
他将这张空白纸塞进复印机的进纸槽。
然后，他拿起那份已经被撕碎、重组过的免责协议复印件。
注意，不是原件。
原件已经在碎纸机里化为粉末。
现在他手里拿着的，是之前扫描后重新打印的一份普通副本。
这份副本上没有隐藏条款，也没有夹带缴费单。
它是干净的。
常远将这份干净的文件放在玻璃板上，调整位置。
接着，他将那张空白的热敏纸对准同样的位置。
按下启动键。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滚筒转动，热敏头加热。
一张白纸被吸入，另一张白纸吐出。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警报。
没有日志记录中的敏感关键词。
因为常远打印的，只是一份普通的法律文本副本。
至于那张真正关键的、夹在第14页夹层里的医院缴费单……
常远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试图复印它。
因为复印机会捕捉到纸张厚度的微小变化，或者墨迹的深浅差异，从而触发质量检查警报。
尹正设计的陷阱，不仅仅是监控，更是物理层面的检测。
他赌常远不敢冒险去复印一张结构特殊的文件。
常远赢了第一步，但也只赢了这一步。
他拿走了复印件，但真正的证据，依然缺失。
“好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