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化工厂的密室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脂。
江寻没有动。
他站在厚重的铁门前,手里那把折叠刀早已收起,指尖却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荒谬的空虚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冻结了血液。
面前坐着的那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正静静地对着他。
那是一具穿着旧式厨师服的傀儡。
布料是三十年前的款式,领口磨损得发白,袖口沾着洗不净的油渍和暗红色的血迹。那张脸枯槁如树皮,眼窝深陷,嘴角却诡异地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仿佛刚刚吃完了一碗绝顶美味的面。
在傀儡的胸口位置,嵌着一块温润的玉牌。
玉牌上刻着两个篆体字:替身。
江寻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根黑发上。
就在刚才,当密室大门轰然开启时,他本能地以为看到了师父沈长庚。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但此刻,真相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幻想。
沈长庚死了。
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这具傀儡,不过是师父生前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或者说,最后一个玩笑。
江寻一步步走上前,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瓷碗。
碗里还有一口汤。
汤汁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倒映着密室顶部昏暗的灯光。
江寻端起碗,凑近嘴边。
他没有喝。
他只是看着那层油膜,看着里面漂浮的一粒葱花。
通感消失了。
他尝不到味道,闻不到香气,更感知不到过往的记忆碎片。
但他知道,这碗面里,藏着师父最后的秘密。
「你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傀儡身后的阴影里传来。
江寻猛地抬头。
邵老板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精明算计的脸,此刻写满了疲惫和惊恐。
「我以为你会带人来。」邵老板喘着粗气,眼神游移不定,「没想到,只有你一个人。」
江寻没有回答。
他将手中的瓷碗轻轻放在傀儡面前的桌子上。
碗底与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声,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结。
「师父呢?」江寻问。
声音冷淡,精准,惜字如金。
邵老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走到傀儡身边,手指颤抖着抚过那块刻着“替身”二字的玉牌。
「他不在这里。」邵老板说,「从来都不在。」
「十年前,他就死了。」
江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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