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更大了。
敲在“陈记面馆”斑驳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
店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夏川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那群惊魂未定的食客。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那是内力透支后的生理性反应。
但他手中的动作，却快得只剩残影。
刚才那一手“神手揉面”，抽干了他大半的精气神。
此刻，他必须用剩下的这点微末力气，把最后这碗面煮熟。
不仅仅是煮。
是控。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
翻滚的白色气泡，像是某种躁动的野兽。
夏川没有看火。
他的眼睛盯着锅底。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油膜，随着水温的变化，呈现出不同的色泽。
深红、金黄、透明。
这是火候的刻度。
普通人靠猜，靠经验，靠运气。
夏川靠的是感知。
他能感觉到火焰舔舐锅底的热度，通过铁锅传导到手掌心的震动。
这种震动，细微如脉搏。
“三秒。”
他在心里默念。
左手抓起一把挂面，右手手腕轻轻一抖。
面条如银蛇入海，瞬间散开。
没有纠缠，没有打结。
每一根面条都独立地沉入汤底，又迅速被沸水托起。
这就是“神手”的第二重境界：分筋错骨。
将粘连的面条强行分离，赋予它们独立的灵魂。
小雅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个破笔记本的边缘。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夏川的手。
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操控着沸腾的汤水。
那不是做饭。
那是手术。
切除杂质，保留精华。
赵大爷缩在角落里，手里的烟早就灭了。
他不敢眨眼。
他怕一眨眼，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那些面条在锅里自动排列成六年前事故现场的形状。
或者，汤面上浮现出彭老板那张扭曲的脸。
“别看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老陈。
瘫痪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那口锅。
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是在吞咽口水。
又像是在哭泣。
夏川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耳，听那声音的频率。
频率不对。
老人的心跳乱了。
这说明，恐惧还在蔓延。
只要还有人害怕，这碗面就还没做完。
“彭老板。”
夏川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和心跳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你的账本，还有用吗？”
彭老板浑身一颤。
他原本躲在柜台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黑色的破笔记本。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听到这句话，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本笔记本，记录着他这十年来所有的灰色交易。
包括六年前那次违规操作导致的事故赔偿款去向。
也包括……他如何试图掩盖真相，如何将老陈推下楼梯的借口编造得无懈可击。
现在，警察马上就到。
如果这碗面成了证据，如果夏川真的能把那段记忆具象化……
那本笔记本，就是催命符。
“你……你想干什么？”
彭老板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想维持店主的威严，但底气早已漏光。
夏川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我想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清算’。”
他说着，伸手从旁边的调料架上，取下一瓶最普通的生抽。
瓶子很旧，标签已经磨损。
但在夏川手中，它显得沉重无比。
这不是调味。
这是仪式。
他将生抽缓缓倒入锅中。
黑色的液体落入滚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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