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油挥发后的刺鼻气息。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祁晚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手里那部黑色手机屏幕还亮着。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一毫米处。
她没有按下去。
而是在等。
等那个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声音——赵秘书的恐惧,终于发酵到了临界点。
就在十分钟前,她利用电梯下行时的短暂盲区,切断了曹廷之对别墅内部监控的远程查看权限。
这一分钟的空窗期,是她留给赵秘书的最后仁慈,也是他走向毁灭的开始。
赵秘书从车库深处的立柱后走出来时,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领带歪斜,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昂贵的衬衫领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是曹廷之昨晚在书房匆忙塞给他的东西。
他说那是保命符。
祁晚看着他颤抖的手指,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待处理的报废文件。
“把东西给我。”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也没有任何威胁的语气。
就像在说:把垃圾扔出去。
赵秘书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上。
发出一声闷响。
“不给。”
他咬着牙,眼球布满血丝,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老板给我的……只要我活着,这些账目就永远烂在肚子里。”
他喘着粗气,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祁小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赢了?”
“如果我死了,或者我疯了,这些东西就会随着我一起消失。”
“同归于尽,懂吗?”
他在赌。
赌祁晚不敢冒这个险。
赌祁晚想要的是体面的离婚,而不是两败俱伤的鱼死网破。
祁晚微微偏头。
目光落在赵秘书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上。
那里捏着的不是证据。
是人性最后的遮羞布。
“赵助理,”祁晚轻声说,“你搞错了一件事。”
“曹廷之从未把你当自己人。”
“他给你这个,不是为了让你保命。”
“是为了让你背锅。”
赵秘书愣了一下。
眼中的疯狂停滞了一瞬。
“你说什么?”
祁晚没有回答。
她抬起另一只手,拇指轻轻滑动屏幕。
一段音频被播放出来。
音量不大,但在空旷寂静的停车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那是昨晚,书房门紧闭前,赵秘书与一个陌生男人的通话录音。
背景音里有红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曹廷之慵懒而轻蔑的笑声。
【曹廷之(录音)】:“老赵,那些烂账别留底。出了事,你就是第一责任人。记住,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而你,必须学会怎么做一个‘意外’。”
【赵秘书(录音,颤抖)】:“老板,这……”
【曹廷之(录音,打断)】:“闭嘴。拿好你的封口费,滚远点。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股权变更协议签完。至于你……如果审计组问起来,你就说你是受林婉指使篡改数据。我会帮你争取个从轻处理。”
录音戛然而止。
停车场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卷起地上的尘埃,缓缓飘落。
赵秘书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保命符”,不过是曹廷之精心准备的替罪羊契约。
他以为自己是共犯,其实只是弃子。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身体顺着柱子滑坐下来。
双手抱住脑袋,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他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
祁晚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敲在赵秘书紧绷的神经上。
她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冷静,疏离,冷漠。
“现在,你还觉得你能同归于尽吗?”
祁晚伸出手,掌心向上。
“把信封给我。”
“我可以保证,你不用坐牢。”
“前提是,你现在交出它。”
赵秘书抬起头。
眼神空洞,像一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他看着祁晚伸出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干净得容不下一粒灰尘。
就像六天前,她在婚礼上挽住曹廷之手臂时一样优雅。
只不过那时,她是猎物。
现在是猎人。
他颤抖着手,将那个沾着汗渍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祁晚接过。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