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袁家老宅笼罩在一片灰败的湿冷之中。
祠堂外的回廊下，青石板缝里渗出的寒气顺着裙摆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无声地啃噬着袁氏的脚踝。
她跪在婆婆卧房的门槛外，膝盖下的垫子早已湿透，硬邦邦地硌着骨节。
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下都扯动着袁氏紧绷的神经。
周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只黑釉瓷碗，碗里冒着浑浊的热气，苦丁茶的焦香混合着药渣的涩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主母，该进药了。”周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袁氏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门缝透出的那一线昏黄烛光上。
“进去。”她说。
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周嬷嬷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房门。
袁氏紧随其后，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这一跨，便是从猎手变成了猎物。
卧房内熏香浓郁，试图掩盖那股腐朽的药味。
婆婆躺在锦被堆叠的床榻上，面色枯槁，双眼紧闭，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或者说，还在演。
袁廷之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衣袍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也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
“夫人。”袁廷之开口，语气平淡，“母亲病重，你身为儿媳，不在床前尽孝，却在雨中淋着，是想让全族看看袁家的家风吗？”
袁氏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只盛满苦药的瓷碗。
碗壁上有一道细微的金缮痕迹，那是秦婉最喜欢的款式，也是袁廷之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为了安抚她的惊悸。
此刻，这道裂痕显得格外刺眼。
“夫君说得是。”袁氏轻声说道，字句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妾身知错。”
她走上前，步履缓慢而沉重。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在床沿停下，单膝跪地，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周嬷嬷将药碗递到她手中。
滚烫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导到指尖，灼烧着皮肤，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袁氏端起碗，舀起一勺黑色的药汁。
药液表面浮着一层油膜，映出她苍白倒影。
她吹了吹热气，动作轻柔，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婆婆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袁氏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又闭上，装作虚弱难支的模样。
袁氏将勺子递到婆婆唇边。
“母亲，请用药。”
婆婆抿了一口，眉头微蹙，似乎觉得苦，却又不敢吐出来，只能艰难地咽下。
一滴药汁顺着嘴角溢出，流进领口。
袁氏用帕子轻轻擦拭，动作细致入微，挑不出一半点差错。
这就是规矩。
在这个家里，规矩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杀人的。
袁廷之靠在窗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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