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老旧公寓楼剥落的墙皮淌下，混着铁锈和腐烂纸板的酸臭味，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拉出长长的阴影。
陆沉站在302室门口。
他的左手已经透明到了手肘，皮肤下的血管像干涸的河床，隐约可见灰白色的骨骼轮廓。
那种冰冷的麻木感正顺着手臂向上蔓延，侵蚀着他的神经。
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有恐惧。
幽闭恐惧症带来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叮。”
手机屏幕亮起。
备注栏里冷冰冰的一行字：“把餐放在门口，若听到哭声请立刻奔跑，不得回头。”
这是第一章就定下的死局。
现在，距离接单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
按照平台算法的逻辑，超时意味着违约。
而违约的代价，是永久封杀，以及妹妹透析费的断供。
陆沉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他抬起右手，按下门铃。
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滋啦作响的声音，从楼道深处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来。
那是石经理的声音。
带着电流感的机械嗓音，从不提高音量，却穿透了雨声，直接钻进陆沉的耳膜。
「陆沉，你迟到了三分钟。」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跟机器对话。
他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00:59。
「这一单不是送餐，是送遗物。」
石经理的声音继续说道，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尸体钉棺材板。
「三年前，有个和你一样患有幽闭恐惧症的外卖员，也是在这栋楼，这扇门前，失踪了。」
陆沉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件事。
平台内部流传的都市传说，关于“零号订单”的诅咒。
据说，收到这个订单的人，必须替那个失踪者完成最后一程配送。
否则，就会被算法标记为“异常数据”，彻底抹除存在。
「你的左手正在消失，对吧？」
石经理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代码运行的冷漠。
「那是系统在清理冗余。因为你违背了‘不得回头’的指令，试图在车内查看真相。现在，惩罚开始了。」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指尖已经开始消散成黑色的雾气。
他必须做点什么。
规则说：不得回头。
但如果前方是死路呢？
如果“向前”本身就是陷阱呢？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逆向推导。
算法的核心逻辑是“效率”和“服从”。
它要求所有订单按时送达，哪怕死人。
这意味着，“送达”这个动作本身，比人的生死更重要。
那么，只要完成“送达”，就能暂时解除生命体征监测报警吗？
不一定。
因为石经理说了，这是“遗物”。
遗物的定义，是死者留下的物品。
如果他把这份外卖当作遗物，交给“死者”，是不是就算完成了闭环？
但302室里没有人。
或者说，没有人能被称为“活人”。
陆沉的目光落在门把手上。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指甲狠狠抠出来的。
那是三年前的那个外卖员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想起第五章时，那声哭声贴在他身后十米的地方。
那种湿冷的触感，仿佛就在耳边。
而现在，哭声消失了。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