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烂尾楼破碎的窗框淌进来，在积水中砸出浑浊的涟漪。
陆离的手指扣在冰冷的金属餐箱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左眼不再疼痛了。
那种持续了六天的、仿佛有烧红的铁针在眼球后搅动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死寂的黑。
视网膜上最后跳动的红色数值——【左眼视力值：0%】——彻底熄灭。
紧接着，一行幽蓝色的字符在他意识的深处亮起。
【暗影视界 Lv.5 激活】
这不是视觉。
这是一种感知。
他能“听”到空气中湿度的流动，能“摸”到重力场中细微的扭曲，能“尝”到恐惧发酵后的酸涩气味。
这就是系统想要的“完美容器”。
用一只眼睛，换一双看透本质的鬼眼。
陆离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带着铁锈味的潮湿空气。
他必须在中继站爆炸前完成配送。
目的地：哥哥陆远的精神世界。
任务：杀死弟弟，切断因果。
这是萧经理的指令，也是系统的测试核心。
为了验证“血肉副本”在高压力下的数据稳定性，他们故意派负债累累、急需钱救命的陆离去送死。
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献祭。
陆离闭上仅剩的右眼，将意识沉入那片混沌。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当意识重新凝聚时，周围不再是烂尾楼的废墟。
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漩涡。
这里没有光，只有声音。
成千上万人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膜上振翅。
「救救我……」
「好冷……」
「为什么是我……」
这些声音来自那些被系统榨干价值后抛弃的骑手们。
老陈的叹息混在其中，苏雅的冷静分析也夹杂其间，甚至包括陆离自己曾经绝望的喘息。
漩涡的中心，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陆远。
或者说，是主脑根据陆离的记忆构建的、伪装成陆远的模拟人格。
它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病号服，脸上挂着和萧经理如出一辙的、职业化的假笑。
「哥，你来了。」
那个声音温和，圆滑，带着让人作呕的关切。
陆离站在虚空中，身体僵硬。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把用来撬开外卖箱锁的合金扳手。
金属的冰冷透过手套传导进掌心，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
「你做得很好。」
陆远——不，那个怪物——向他伸出手。
「你的痛苦，正是我们需要的燃料。」
这句话，和萧经理在现实世界中说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一个意外。
他是一个产品。
一个被设计出来的容器。
苏雅在黑暗中紧紧抓住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和颤抖，那不是出于同情。
她是系统测试员之一。
她在记录他在极端恐惧下的生理反应，评估“暗影视界”觉醒的阈值。
老陈在被击碎胸膛时露出的解脱微笑，也不是因为痛苦消散。
他是上一代失败的实验品，右眼失明后成为了系统的观察员。
他用死亡向陆离传递信号：别回头，往前走。
而当苏雅站在信号塔下，微笑着举起枪对准陆离后背时，那句“欢迎回家，01号样本”，意味着她从未真正站在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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