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烂尾楼破碎的窗框灌进来，在积水中激起浑浊的气泡。
陆离靠在湿冷的混凝土柱子上，呼吸急促。
左眼的视野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尚未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空洞感。
【左眼视力值：55%】
视网膜右下角，那行猩红的数字还在跳动，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是萧经理那圆滑世故的声音。
“陆离，别在那儿发愣。”
萧经理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下属，但每个字都透着冰冷的算计。
“副本里的‘收货人’就在顶层。你现在的状态，刚好能触发新版本的‘恐惧阈值’测试。”
陆离没有说话。
他握紧了手中的折叠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这种疼痛让他清醒。
他知道萧经理在说什么。
刚才那只影兽临死前喊出的母亲的名字，根本不是巧合。
那是系统读取了他的记忆库，精准地提取了他最脆弱的软肋，用来刺激他的肾上腺素，从而提升战斗数据的采集质量。
他在被当作小白鼠。
而且是一只即将被榨干价值的实验鼠。
“我不干了。”
陆离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他将折叠刀收回腰间，转身准备离开这栋充满血腥味的烂尾楼。
既然真相已经揭开，再留在这里，只会变成下一个“实验体09”。
“你不干？”
萧经理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钻进陆离的耳膜，引起一阵轻微的眩晕。
“陆离，你忘了你的债吗？”
“高利贷那边说了，今晚八点前还不上利息，就会切断你那个氧气面罩的供氧阀。”
“你那个肺，可撑不过三分钟。”
陆离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那里贴着一个简陋的塑料面罩，连接着一根细长的输气管，延伸出窗外，接入城市地下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
那是他苟延残喘的命。
也是他被牢牢拴住的锁链。
“你以为你在跟谁谈判？”
萧经理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这里是规则世界。你签了合同，就要履行义务。”
“现在退出，不仅债务翻倍，你的残疾身份还会被公开到骑手圈子里。”
“到时候，没人敢接你的单。你会像个废人一样，烂在街头。”
陆离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楼下街道上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能听到远处警笛的哀鸣，还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节奏。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头。
他知道萧经理说的是真的。
在这个吃人的城市里，一个失去视力的外卖员，连狗都不如。
但他不甘心。
就这样认输？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把他当成数据，当成耗材？
“我要见你。”
陆离突然说道。
“我想当面看看，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耳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是一阵脚步声。
沉重，皮鞋敲击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的阴影中。
萧经理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
在这阴暗潮湿的烂尾楼里，他干净得格格不入。
“见面可以。”
萧经理走到陆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扫过陆离苍白的脸，最后停留在他那只半盲的左眼上。
“不过，你得先完成这个任务。”
萧经理抬起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新的地图。
路线指向烂尾楼的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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