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狠狠砸在霓虹城下城区的排水井盖铁皮上。
袁默趴在井口边缘，左眼死死盯着下方漆黑的深渊。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雨衣领口灌进去，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右耳听到的声音——那是老陈最后发出的闷哼，以及重物坠入污水池的噗通声。
“该死……”袁默低声咒骂，声音被雨声吞没。
他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多功能扳手，扣住井盖边缘的生锈螺丝。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沉重的铁盖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腥臭的热气混合着腐烂的垃圾味扑面而来，那是下水道特有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袁默深吸一口气，将身体滑入黑暗。
他的左手紧紧抓着粗糙的水泥壁，右手握着扳手作为支撑点。在这个没有光的世界里，视觉是奢侈品，触觉和听觉才是保命的根本。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湿滑苔藓，能听到远处水流冲击管道的轰鸣。
就在三分钟前，老陈为了完成每日清理定额，强行疏通B7主管道。结果不是疏通成功，而是触发了某种不该存在的存在。
袁默记得老陈死前那双惊恐的眼睛，还有那只伸向口袋的手。
现在，老陈躺在那儿了。
袁默顺着管道壁缓缓下降，深度计上的数字跳动：-15米，-20米。脚下的触感从水泥变成了粘稠的淤泥。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稍有不慎，就会被这浑浊的污水吞噬。
突然，一阵轻微的震动顺着脚底传来。
不是水流，是脚步声。
沉重、规律，带着昂贵的防水靴特有的橡胶摩擦声。
戴维来了。
袁默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呼吸停滞。他迅速侧身，将自己塞进一个狭窄的检修凹槽里，紧贴着冰冷的管壁。
上方，井口的光亮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蔽。戴维穿着剪裁考究的昂贵防水风衣，手里拿着一块闪烁着红光的腕表。那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只窥视灵魂的眼睛。
“生命体征消失。”戴维的声音冷漠而傲慢，透过雨幕传下来，“确认清除完毕。”
袁默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他知道戴维在监视这片区域，但他赌戴维不敢在暴雨夜亲自下水。毕竟，这种级别的污染区，对于装备等级不够的人来说，本身就是致命的陷阱。
然而，戴维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井口，目光扫过下方的黑暗，手中的腕表红光闪烁得更加急促。
“奇怪……”戴维喃喃自语，“为什么感应器还在跳动？”
袁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那个定位器不仅追踪活人，还能追踪刚失去生命的尸体？或者说，追踪的是那件东西？
就在这时，袁默的左眼余光瞥见下方不远处，有一团模糊的白色轮廓。
那是老陈的尸体。
而在尸体的胸口位置，隐约可见一抹幽暗的金属光泽。
S级装备‘幽影’。
袁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必须拿到它。
今晚若不还清利息，明天他的腿就会被截肢。而高利贷的债主，正是此刻站在井口的戴维。更讽刺的是，戴维急需这件装备通过公会审核，因为他身上的‘幽影’其实是赝品。
这是一场豪赌。
袁默从凹槽中滑出，身体如游鱼般潜入污水中。浑浊的液体包裹着他，漂浮的垃圾刮擦着他的皮肤。他只能依靠记忆中的方位感，一点点向那抹幽暗靠近。
十米。五米。两米。
袁默终于看到了那具尸体。
老陈的脸已经浮肿变形，双眼圆睁，充满了不甘与恐惧。他的双手僵硬地抓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覆盖着一层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物质。
就是它。
袁默伸出颤抖的右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手套。
刹那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
【叮。】
一个机械、冰冷、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直接在袁默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S级遗物：‘幽影’套装（残缺）。】
【当前状态：无主之物。】
【警告：未持有者强行接触将触发反噬机制。】
【是否支付代价以获取拾取权限？】
袁默愣住了。
系统？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或者某些高端玩家的专属福利。没想到，在这下城区的阴沟里，竟然真的存在着这样的东西。
【可选代价方案：】
【1. 支付右眼视力，换取永久拾取权及初步战斗直觉。】
【2. 支付寿命十年，换取临时使用权（30分钟）。】
【3. 放弃拾取，原路返回。】
袁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右眼视力？
他只有这一只眼睛还看得清东西。失去了它，他就彻底成了瞎子，在这充满危险的霓虹城里，等于自杀。
但如果不支付，他连碰都碰不到，戴维很快就会下来。到时候，别说装备，连命都没了。
时间不多了。
上方的戴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声再次响起，正沿着梯子向下攀爬。
“谁在那里？”戴维厉声喝道。
袁默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扣住那冰冷的金属。
他没有选择。
“我选第一个。”袁默在心中默念。
【确认支付。】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撕裂了袁默的大脑。仿佛有一只烧红的铁钳，生生挖出了他的眼球。视野中的黑暗并未加深，反而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右眼，瞎了。
袁默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差点昏厥过去。
但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暖流涌入他的神经中枢。原本模糊不清的世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不，不是清晰。
是一种全新的感知方式。
他“看”到了周围空气的流动轨迹，感受到了尸体身上残留的热量分布，甚至能“听”到戴维心跳加速的声音。
这就是战斗直觉？
袁默大口喘息着，冷汗混着雨水滑落。他强忍着右眼的空洞感，伸手抓住了‘幽影’的手套。
这一次，没有任何反噬。
黑色的物质仿佛认主一般，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最终融入他的皮肤。
【拾取成功。】
【获得物品：‘幽影’护手（已绑定）。】
【数值提升：敏捷+5，感知+10。】
【当前任务：生存。】
袁默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那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他成功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上方的井口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戴维已经下来了。
袁默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老陈的尸体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探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枚冰冷的金属钥匙。
上面刻着一个编号：A-704。
袁默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
A-704。
那是他出租屋的门牌号。
为什么一具陌生人的尸体口袋里，会有指向自己住所的钥匙？
袁默攥紧钥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