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
暴雨在头顶的通风井外轰鸣，像无数只野兽在抓挠水泥墙壁。
唐缺靠在湿滑的瓷砖墙上，呼吸平稳得可怕。
他的视野很窄。
【夜视护目镜】将世界过滤成一片幽蓝的冷调。
左眼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任何光影折射进来。
右眼则是唯一的窗口。
瞳孔收缩，焦距锁定前方十米处的一团阴影。
那是阿K。
队友正蹲在一个岔路口，手里攥着信号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唐哥，方锐把这里的电子信号屏蔽了。”
阿K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
“手机没信号，定位失效。我们像是在盲盒里走路。”
唐缺没有回答。
他在计算。
从刚才那个仓库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按照方锐的“测试节奏”，每过一分钟，黑市商城的汇率就会波动一次。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视网膜上跳动的数据流。
【当前左眼视力值：0.45】
【装备绑定：微光匕首（感知范围：3米）】
【被动技能：暗夜行者（生效中）】
0.45。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昨天还是0.75。
为了那副能让他看清战场的护目镜，他卖掉了三分之一的视力。
现在，剩下的0.45正在缓慢流失。
不是自然衰退。
是“迷雾规则”带来的侵蚀。
方锐启动了这个区域的黑市协议。
在这里，视觉不再是天赋，而是消耗品。
每一秒的清醒，都在燃烧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
唐缺握紧了手中的【微光匕首】。
刀柄冰凉，贴着他的掌心。
这把匕首是他用1.0的左眼视力换来的第一件装备。
它没有锋利的刃口，刀身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磨砂质感。
但在唐缺的感知里，它是活的。
他能感觉到刀刃周围三米内，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就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唐哥？”
阿K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急。
“老鬼说，前面的通道被‘清道夫’堵住了。那是方锐养的狗，专门处理违约者。”
唐缺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却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让开。”
他迈步向前。
靴底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夜视镜下，这声音被放大成了某种频率。
阿K犹豫了一瞬，还是侧身让出了道路。
但他没有跟上。
“我留在这里接应。如果……如果你出不来，我就去通知公会会长。”
唐缺脚步未停。
他知道阿K在撒谎。
阿K欠了方锐一笔巨债，根本不敢去找会长。
他现在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试图用这种无意义的安慰，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唐缺穿过岔路口。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前方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
但在他眼里，这片黑暗是有纹理的。
【微光匕首】的感应开始增强。
前方二十米，有一个热源。
移动速度极快。
轨迹呈折线状。
不是人类。
是机械？
还是变异体？
唐缺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睛——虽然闭眼对现在的他来说意义不大，但这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姿态。
他调动右眼的余光，同时释放匕首的感知波。
波纹扩散。
撞击到前方的障碍物。
反弹回来。
轮廓清晰。
是一个人形。
穿着厚重的防弹衣，手持高频震动刀。
“清道夫”。
唐缺在心里给这个怪物下了定义。
他没有退缩。
相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几乎不可察觉。
因为他在笑。
笑方锐的傲慢。
笑这个所谓的“黑市测试”，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狩猎游戏。
而他，是那只猎物。
也是那个猎人。
唐缺调整呼吸。
心率控制在每分钟60次。
肌肉放松，但随时准备爆发。
他向前迈出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距离缩短到五米。
【微光匕首】突然剧烈震颤。
一股强烈的刺痛感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警告！
敌人发现了他的存在。
或者说，敌人一直在等他靠近。
那道身影猛地扑出。
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高频震动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目标：唐缺的咽喉。
唐缺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刀锋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两厘米时。
他才动了。
不是后退。
而是前冲。
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在夜视镜的幽蓝视野中，唐缺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那是人类面对疯子时的本能反应。
唐缺的身体擦着刀锋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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