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灯刺眼的白光突然熄灭。
应急灯幽绿的光晕在空气中晕开，像是一滩化不开的血。暴雨砸在顶层落地窗上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
“若他心跳归零，你的左眼将永久失明。”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切入脑海，没有起伏，也没有任何安抚。乔安站在手术台旁，指尖捏着一支装满肌肉松弛剂的注射器。针尖反射着幽绿的光，比窗外的闪电更冷。
她确认过尹廷渊还活着。
就在三分钟前，陈医生试图切断电源制造混乱，被乔安用一把止血钳抵住喉结时，那男人喉咙里发出的嘶哑喘息证明了这一点。现在，陈医生瘫软在角落，赵秘书躲在门后瑟瑟发抖，录音笔掉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只有尹廷渊，被束缚带牢牢固定在手术台上，西装凌乱，眼神阴鸷。
“乔小姐，”尹廷渊的声音慵懒，带着惯有的戏谑，“你父亲欠我的命，还没还清。你想拿账本？可以。但前提是，你得先问问我的心愿。”
乔安没说话。
她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着那张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只能仰望她的脸。尹廷渊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仿佛这场绑架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猫鼠游戏，而他依然是那个掌控全局的猎人。
“别费劲了，”尹廷渊微微挑眉，“陈医生刚才已经切断了主电源。备用电源还能撑五分钟。五分钟后，安保部队就会冲进来。到时候，你会因为‘故意伤害罪’和‘非法拘禁罪’进去。至于我……我会安然无恙地飞往境外监狱。你知道的，一旦离开这座城市，那份原始账本就永远消失了。”
他说得对。
乔安知道这一点。她也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复印件上有伪造的痕迹，真正的签名藏在某个死角。她必须拿到原件，或者至少，拿到那个签名的确切位置。
否则，父亲二十年的冤屈将永无昭雪之日。
“五分钟，”乔安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够了。”
她抬起手，针头精准地刺入尹廷渊颈侧的静脉。
尹廷渊瞳孔骤缩。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彻底的、令人绝望的无力感。肌肉松弛剂正在他的血液里蔓延，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意识。
“你……”他想说话，但舌头已经僵硬。
乔安盯着监护仪上的绿色数字。
80次/分。
平稳，有力，充满傲慢的生命力。
这是第一章的起点。尹廷渊的心率，停在80次/分。
“陈医生，”乔安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颤抖的外科医生，“如果你不想背上医疗事故的黑锅，就最好闭嘴。赵秘书，如果你想活命，就把录音笔捡起来，然后滚出去。告诉外面的人，这里发生了一起‘意外’，我是唯一的嫌疑人。”
陈医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收了尹家的钱，准备在手术中制造意外让乔安背锅。但现在，局势反转了。乔安手里握着尹廷渊的命，也握住了他的把柄。
赵秘书捡起地上的录音笔，手指还在抖。他看了尹廷渊一眼，又看了看乔安，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踉跄着跑出了手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厚重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以及那该死的滴答声。
75次/分。
微颤。
尹廷渊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感觉到那股麻痹感正在向四肢百骸扩散。他引以为傲的权势，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他无法动弹，无法呼救，甚至无法闭上眼睛逃避现实。
“乔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乔安拿起手术刀。
刀刃冰凉，贴在她的掌心。她没有看尹廷渊，而是看向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格都像是在倒数他们的命运。
“我不需要赢，”乔安淡淡地说，“我只需要真相。”
她走近一步，手术刀的尖端轻轻划过尹廷渊的胸膛。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苍白的皮肤。尹廷渊的身体紧绷着，那是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尽管药物让他无法动弹，但他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冲击着胸腔。
60次/分。
危险。
心率开始下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加上心理防线的崩溃。尹廷渊意识到，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视为蝼蚁的女人，真的敢杀他。
“账本……”尹廷渊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你父亲……死前……我就藏好了……”
“在哪里？”乔安问。
尹廷渊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你……找不到……”
话音未落，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50次/分。
濒危。
乔安皱眉。她没想到药效来得这么快。如果尹廷渊死了，任务失败，她将失去左眼视力，并且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沦为凡人。
她必须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撬开他的嘴。
“赵秘书刚才说，”乔安俯下身，凑近尹廷渊的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尹家高层一直在监听这间手术室。他们想知道，你到底会不会招供。”
尹廷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赵秘书在录音。他也知道，尹家那些老狐狸正等着听他的遗言，或者他的背叛。如果他死了，账本的下落将成为一个谜，尹家内部将会陷入更大的混乱。而如果他还活着，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他依然是尹家的掌权人。
这种矛盾，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你想……让他们……乱？”尹廷渊艰难地扯动嘴角。
“我想让你活，”乔安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注射器，里面是强心剂，“但也想让你疼。”
她毫不犹豫地扎进尹廷渊的另一侧颈动脉。
强心剂与肌肉松弛剂在血液中交汇。尹廷渊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45次/分。
濒死。
“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尹廷渊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愤怒和不甘。他恨这种无力感，恨自己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说，”乔安冷冷地看着他，“账本的真正签名，在哪里？”
尹廷渊死死盯着她，眼球布满血丝。他想骂人，想威胁，想命令，但所有的词汇都卡在喉咙里。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暴雨，也是这样的窒息感。那时，他亲手将乔父推下天台。乔父坠落时的眼神，和他现在的处境何其相似。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而是解脱。
他终于不用再维持那个高高在上的形象了。他不用再担心那些虚伪的盟友，不用再防备那些暗处的匕首。只要他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尹廷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乔安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明明是被绑在手术台上，明明是在生死边缘徘徊，为什么他的眼底会有一丝解脱？
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数字再次下降。
30次/分。
濒死。
乔安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如果尹廷渊真的就这么死掉，不仅任务失败，她的复仇也将彻底断送。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抓起尹廷渊的手，强行掰开他的手指。在那只修长、苍白、曾经签署过无数份死亡合同的手心里，乔安摸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U盘。
很小，很隐蔽，藏在指甲盖下方的夹层里。
乔安冷笑一声，用力抠出那个U盘。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Y”字。
尹廷渊的眼睛睁大了。他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底牌，竟然藏在这里。
“找到了，”乔安举起U盘，在幽绿的灯光下晃了晃，“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死。”
尹廷渊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U盘，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期待？
乔安不明白他在期待什么。
但她不在乎。
她插上U盘，连接上旁边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绿色的代码飞速滚动。
进度条缓缓推进。
【任务进度：10%】
【当前状态：尹廷渊心率 30次/分（濒死）】
【剩余时间：2分钟】
乔安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
窗外，雷声滚滚。
暴雨如注。
而手术室里，只有心电监护仪那越来越缓慢的滴答声，像是倒计时的钟摆，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