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粘稠的黑暗。
右眼视野里的那段红色代码，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瞬间熄灭。
不是模糊，不是噪点，也不是热度。
是消失。
闵三站在废弃数据中心的入口，左眼微弱的余光只能捕捉到前方几米内扭曲的金属轮廓。
暴雨声被厚重的防爆门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服务器机房特有的低频嗡鸣。
那声音像某种巨兽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右侧眼眶。
指尖触到的只有温热的皮肤和干涸的血迹。
那里曾经跳动着的系统底层代码，此刻彻底剥离，回归虚无。
他失去了“看见”规则的能力。
现在，他只是一个瞎子。
一个在钢铁迷宫中摸索的瞎子。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从左侧传来。
闵三浑身肌肉紧绷，右手迅速扣住腰间的外卖箱提手。
没有陷阱。
只是通风管道因为热胀冷缩发出的呻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右眼已死，那就用耳朵听，用手去探。
这是盲眼配送员最后的尊严，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迈出第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水花声。
每一步落下前，他都会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的硬度与深度。
坚硬，平整——通道正常。
松软，凹陷——下方有空洞或线缆。
在这绝对黑暗中，触觉和听觉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见空气中尘埃流动的轨迹，能听见远处电流穿过绝缘层的滋滋声。
就像以前右眼还能工作时那样，只不过这一次，代价是光明。
走了大约五十米。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铁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据接口。
闵三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那排接口的最下方，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那是老鬼告诉他的“后门”。
老鬼说，只要按下那个位置，就能绕过核心区的防火墙。
但老鬼死了。
老鬼的信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在这个城市，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闵三犹豫了一秒。
如果这是陷阱呢？
如果按下之后，喷涌而出的不是数据，而是高压蒸汽或者激光切割网呢？
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来时的路，前方是未知的深渊。
妹妹小雅苍白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病历单背后那行“实验体”的字样，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尽管他的右眼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他必须进去。
哪怕前面是地狱。
闵三闭上左眼，将所有感官集中在指尖。
他感受到了那股微弱的气流波动。
那不是风。
那是传感器在呼吸。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老鬼没有骗他。
但这扇门，不是为了让人通过的。
是为了筛选。
筛选那些敢于把命押在未知上的疯子。
闵三抬起右手，食指重重地按下了那个凸起。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紧接着，沉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腐的、带着臭氧味道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闵三睁开左眼。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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