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桥下的阴影里，雨水顺着生锈的钢梁滴落，砸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戴默靠在桥墩上，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胸腔里都像塞满了浸透雨水的棉絮，沉重且冰冷。
他抬起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一阵刺痛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左眼。
那只眼睛此刻正像是一块被反复揉搓的生肉，肿胀、充血，视线中的一切都被一层浑浊的雾气笼罩。
他必须确认状态。
这是规则。系统要求骑手在每次高强度配送后，必须进行生物特征复核，以维持“豁免权”的有效性。如果不做，上一单获得的信用分奖励将被收回，罚款加倍执行。
戴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剩余时间12分钟。距离下一个取餐点还有3.5公里。如果现在不验证，超时概率是87%。如果验证成功，可以扣除0.5%的健康度作为手续费，换取接下来的40分钟缓冲期。
这笔账，很划算。
他点亮屏幕。
幽蓝的光刺入右眼，让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而左眼……
没有光。
或者说，左眼看到的不是光，而是噪点。
无数黑色的、灰色的颗粒在视野中疯狂跳动，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这些噪点随着他眼球的转动而流动，遮蔽了现实的轮廓。
【正在扫描虹膜……】
【请保持注视。】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机里响起。
戴默努力睁大双眼，试图聚焦在手机屏幕上那个旋转的蓝色圆环上。但他发现，左眼的焦距完全乱了。无论他如何调整眼球肌肉，那些噪点始终处于失焦状态，模糊成一片混沌的黑斑。
剧痛开始蔓延。
不再是之前的酸胀，而是一种尖锐的撕裂感，仿佛有人用针尖在他的视神经上来回刮擦。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咸涩的刺痛。
戴默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不能闭眼。一旦闭眼超过三秒，系统会判定为“逃避验证”，直接触发惩罚机制。
他死死盯着屏幕。
右眼清晰地看着进度条缓慢爬行：10%……25%……40%……
左眼却是一片死寂的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桥洞入口处。
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田主管。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职业化的假笑。他没有打伞，雨水似乎对他无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戴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按照常理，主管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配送路线上。除非……
他看到了戴默手机屏幕上的红光。
那是警告色。意味着验证失败，或者即将失败。
田主管停下脚步，站在十米开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但他的眼神却干燥而锐利，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戴默所有的伪装。
“戴默。”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戴默的耳朵。
戴默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进度条停在了68%。
【验证超时风险。请重新校准焦距。】
系统的提示音变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