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
巨大的、嘈杂的、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淹没的雨声。
但在林浩的耳中，那声音正在迅速退潮。
就像有人拔掉了世界的插头。
先是高频的尖锐——雨滴砸在头盔上的脆响，远处霓虹灯电流的滋滋声，谭经理急促的脚步声——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厚重的低频轰鸣。
像是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又像是深海之下鲸鱼的哀鸣。
【视力值：0%】
视网膜上的HUD界面彻底黑了下去。
最后的一丝光亮也被系统强制切断。
黑暗。
绝对的、纯粹的黑暗。
林浩趴在冰冷的金属主控台上，后背还在抽搐。
脊椎断裂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右耳传来的撕裂感。
滚烫。
刚才为了捕捉那一缕微弱的电流杂音，他将耳朵死死贴在了刚启动高压蒸汽的主控台边缘。
高温瞬间穿透了耳膜。
他失去了听辨高频声音的能力。
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电影，只剩下震动和模糊的低语。
“疯子……”
谭经理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听起来很远，又很近。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沉闷，带着回音。
林浩没有动。
他的手指依然按在那个红色的确认键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
那是数据上传完成的标志。
也是苏小姐生命的倒计时终点。
【订单状态：配送中】
【剩余时间：00:15】
十五秒。
这是系统给出的最后时限。
如果在这十五秒内无法完成“最终交付”，平台将判定任务失败。
后果是：永久封号，扣除所有余额，以及……额外的视力惩罚。
虽然林浩现在已经是瞎子，但系统的逻辑里没有“盲人”这个选项。
它只认数字。
“你输定了。”
谭经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了一些。
脚步声停在了林浩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林浩闻到了那股味道。
消毒水混合着烟草的气息。
这是谭经理身上特有的味道，也是监控室里常年不散的味道。
“把芯片交出来。”
谭经理说。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苏小姐的药，根本不在云顶公寓。”
“她早就死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死寂的水面。
林浩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但他没有抬头。
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谭经理呼吸的节奏。
急促。
紧张。
还有……恐惧。
“为什么？”
林浩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简短。
急促。
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因为导航软件失灵前显示的路线……”
谭经理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监控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指向了一条从未存在过的废弃高架桥。”
“你以为那是捷径？”
“那是陷阱。”
“我故意修改了底层代码。”
“我要测试骑手的极限。”
“看看在绝对黑暗、绝对绝望的情况下，他们还能跑出多快的速度。”
“而你，林浩。”
“你是最完美的实验品。”
林浩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废弃高架桥。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暴雨夜。
泥泞的道路。
断裂的路基。
还有那辆坠入深渊的电动车。
那不是意外。
那是谭经理精心设计的局。
“但是……”
林浩深吸一口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
“你算错了一个变量。”
“什么？”
谭经理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苏小姐不是病人。”
林浩缓缓站起身。
尽管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屏幕上。
“她是诱饵。”
“真正的药……”
林浩抬起右手。
食指轻轻敲击着主控台的边缘。
哒。
哒。
哒。
节奏稳定。
从容。
“在我手里。”
谭经理沉默了。
监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雷声。
“不可能！”
谭经理突然吼道。
“我已经切断了所有外部通讯！”
“你怎么可能拿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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