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电流滋滋作响，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昆虫在玻璃罩里扑腾。
光线的明暗交替间，钟晚看见廖寒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冻结的铁板。
他没有看钟晚。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片突然陷入的黑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02:14】
猩红的数字投影在空气中跳动，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左眼深处传来的细微刺痛。
系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提示音结束后立刻继续扣减时间。
它停住了。
那三秒钟的空白，不是故障，也不是仁慈。
而是系统在评估。
它在观察猎物在“绝对黑暗”降临前的本能反应。
对于普通人来说，黑暗只是视觉的缺失。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黑暗是深渊，是吞噬理智的怪兽。
钟晚敏锐地捕捉到了廖寒那一瞬的失态。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呼吸，让左眼的幻痛维持在一个可控但持续的阈值上。
这种痛觉并不尖锐，却像无数根细针在视神经上游走。
提醒着她：代价正在累积。
“怎么？”
钟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试探。
她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敲在廖寒心头的鼓点。
“刚才那一下停电，让你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廖寒没有回答。
他强行扯动嘴角，想要挂上那副惯用的、轻蔑不屑的笑。
但那个弧度只维持了半秒，就彻底僵在脸上。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手里那支未点燃的烟，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烟草碎屑从指缝间漏出，散落在金属椅面上。
“钟执行者。”
廖寒终于开口。
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玩弄心理游戏？”
他抬起头，眼神中那股轻蔑已经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审视。
他在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通过质疑钟晚的手段，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钟晚停下脚步。
她站在距离廖寒两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会让他感到被侵犯的安全感，又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压迫感。
“游戏？”
钟晚微微歪头，左眼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那是幻痛加剧的前兆。
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黑雾，像是老式电视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雪花噪点。
她眯起那只完好的右眼，冷静地分析着廖寒的微表情。
心跳频率加快百分之十五。
呼吸节奏紊乱。
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滴在衣领上。
这些都是恐惧的信号。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系统规则很简单。”
钟晚抬起左手，指向头顶那行猩红的倒计时。
【02:13】
“三分钟内，我要听到你亲口说出‘求饶’两个字。”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如果你不说，我的左眼就会永久失明。”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秒。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
通常，执行者会隐藏自己的痛苦，以维持威慑力。
但钟晚知道，对廖寒这种人，示弱也是一种武器。
因为他自负，因为他认为弱者不敢真的对自己下手。
“你赌我不敢杀你，对吧？”
钟晚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你笃定我是执行者，你是幕后黑手。只要你不崩溃，我就不能对你使用致命手段。毕竟，你的秘密比我的眼睛更重要。”
廖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被说中了。
这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
只要钟晚还顾忌身份，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所以……”
廖寒冷笑一声，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你只是在虚张声势。所谓的幻痛，所谓的倒计时，不过是你为了逼我开口编造的谎言。你想让我在恐惧中失言，从而获得证据，或者达成某种交易。”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钟晚，你错了。”
“我不怕疼，也不怕瞎。”
“我更不怕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字的音调。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警告钟晚不要越界。
钟晚看着他那双逐渐恢复平静的眼睛。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在撒谎。
他的身体在颤抖，尽管幅度很小，但在钟晚眼里，那就像是一场海啸。
但他还在撑。
他在赌钟晚的耐心耗尽，赌系统的惩罚机制有漏洞。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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