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鞭子一样抽在废弃地铁站的混凝土柱子上。
方隐靠在阴影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
怀里那包用油纸裹着的照片,已经被雨水浸得边缘发软。
但他不敢拿出来看。
也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两个小时前,他背着老陈冲出别墅后门时,阿强就站在门口。
那个平日里如狼似虎的保镖,此刻手里夹着一根快燃尽的烟。
火光在暴雨中忽明忽暗,照亮了他空洞的眼神。
他没有追。
也没有开枪。
他只是看着方隐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然后,他转过身,点燃了第二支烟。
那一刻,方隐明白了。
阿强的犹豫不是背叛,是恐惧。
傅三爷今晚释放的毒气,不仅针对老陈,也测试了在场所有人的忠诚底线。
阿强没动,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出手,傅三爷就会把他当成清理垃圾的工具。
沉默,成了他唯一的保命符。
现在,方隐也是被遗弃的垃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电量耗尽。
他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退路。
他摸了摸口袋,那把父亲留下的剔骨刀不见了。
为了减轻负重,他在翻越围墙时把它埋在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那是他作为“普通人”最后的体面。
现在,他只剩下这具躯壳,和怀里的秘密。
“咳……”
怀里的老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方隐低下头。
老陈那双浑浊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眼白部分却布满了血丝。
那不是复明的迹象。
那是药物代谢后的反噬。
那碗汤,并没有完全唤醒他的记忆,反而撕开了他被强行压抑的神经防线。
“水……”老陈嘴唇翕动。
方隐拧开矿泉水瓶,喂了一口。
水流过老人干裂的嘴唇,顺着下巴滴落。
老陈没有吞咽。
他的手突然抓住了方隐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指节泛白。
“别……别去……”
老陈的声音很轻,混在雷声里几乎听不见。
方隐心头一跳。
“谁?”
老陈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开始在方隐的手臂上敲击。
哒、哒哒、哒。
哒、哒。
节奏急促而凌乱。
方隐愣住了。
这个节奏。
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父亲在面馆后厨忙碌时,如果遇到麻烦,就会用这种节奏敲击灶台。
那是他们父子间约定的求救信号。
意味着:危险,快跑。
或者:记住我。
方隐猛地抬头,看向老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老陈的眼神依旧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在装傻。
或者说,他在利用这副残破的身体,传递最后的信息。
“你记得。”方隐低声说。
老陈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地铁出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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