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惨白的荧光刺得林七眼球生疼。
【警告：配送超时】
【惩罚：扣除左眼视力值 5%】
那一瞬间，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他的眼眶深处。林七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膝盖重重磕在积水的地板上。剧痛顺着视神经炸开，视野右侧原本就存在的黑雾，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向中心蔓延了一大圈。
他大口喘息着，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呼……哈……”
林七颤抖着手抹去额头的冷汗，指尖触碰到的是黏腻的血水。他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死死盯着视网膜上那个鲜红的数字。
左眼视力值：85%。
从90%降到了85%。
这不是游戏里的血条，没有复活币，没有读档重来。这是真实的、正在剥落的眼球组织。每下降一个百分点，都伴随着神经被撕裂般的折磨。
“哥？”
卧室里传来小雅虚弱的声音。她靠在床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手术缴费单，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怎么摔了？”
林七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痛苦表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地滑。”
他语速极快，带着压抑的喘息，不敢多停留一秒。他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更知道如果让小雅看到自己眼中逐渐扩散的黑斑，她会崩溃。
为了那最后一笔高额打赏，为了妹妹那双还能看见光明的眼睛，他必须把这单送完。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且机械。
【当前订单剩余时间：15分钟】
【目的地：旧城区·废弃纺织厂后门】
【特殊备注：高危区域，严禁回头，严禁停留】
林七抓起桌上的头盔，胡乱扣在头上。头盔内侧已经磨损得厉害，但他顾不上了。他推开出租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一头扎进外面倾盆的大雨中。
暴雨如注，雨水混合着城市的污垢，顺着街道的排水沟疯狂流淌。积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林七跨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引擎发出一阵咳嗽般的轰鸣。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导航，箭头指向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那里是监控盲区，也是系统判定为“高危”的区域。
车轮碾过一滩浑浊的水洼，溅起的泥点糊在了他的护目镜上。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是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林七浑身僵硬，手指死死捏住车把手。他看不见来人，但听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那种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田判官。
站点的主管，或者说，这个系统的执行者。
“林七。”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已写好的代码。
林七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就是死。系统规则第一条：视线接触即锁定。一旦对视，视力扣除速度将翻倍。
“你的左眼，还在跳动吗？”田判官走近了几步，皮鞋停在距离林七不到两米的地方。
林七咬着牙，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关你什么事。”
“我在关心我的实验品。”田判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近乎狂热的探究欲，“第一批测试者，我是第一个瞎掉的。但我活下来了。靠的不是运气，是听话。”
林七感觉背后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听说过田判官的事，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怪物。但没人知道，田判官其实早就看不见了。
他靠听声辨位指挥他人，靠嗅觉分辨谎言，靠触觉感知恐惧。而林七，是他目前为止最完美的观察对象。
“这单要是送了，你能拿到三万块。”田判官淡淡地说，“小雅的手术费，就差这一点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七的心口。
“闭嘴。”林七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恨。
“我不闭嘴，因为我要确保订单完成率。”田判官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果你失败了，不仅拿不到钱，你的视力会归零。你知道归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抹杀。
系统明确规定：视力归零，宿主生命体征终止。
林七深吸一口气，混着雨水的冷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他不能再犹豫了。
“让开。”
“路是你选的。”田判官侧身让出了一条道，但他的身影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雨中，像是一尊雕塑，“去吧，林七。让我看看，你在彻底黑暗之前，能看清多少东西。”
林七猛地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一声咆哮，冲进了雨幕之中。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追来，但林七能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层层雨帘，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街道越来越偏僻，路灯也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远处工厂那边透出的微弱红光。
导航显示，还有最后五百米。
林七眯起仅剩的右眼，左眼的视野已经被浓重的黑雾占据了一半。世界变得支离破碎，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每一声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的声响，都像是一颗子弹打在耳膜上。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黑影。
是一个人影，站在积水的路口中央，一动不动。
林七刹车不及，车轮打滑，整个人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泥水瞬间浸透了全身，寒冷刺骨。
“谁？”
林七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看向那个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保温袋，袋子封口处贴着一张红色的标签。
【高危物品：引信】
林七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纺织厂大门。
“你是……顾客A？”林七试探着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将保温袋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去。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七看着那个保温袋，又看了看周围漆黑的雨夜。
为什么一份普通的外卖，会被标记为“高危”？
为什么这个神秘买家，要在这种地方交货？
更重要的是，当林七伸手去触碰那个保温袋时，他的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视网膜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左眼视力值：84%。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
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