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掩盖了头顶摄像头电机转动的轻微滋滋声。
袁野拖着老陈,像拖着一袋废弃的湿垃圾,撞开了机房侧面的检修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生物濒死的喘息。
身后是浓烟和焦糊味,那是主控室被逻辑病毒烧毁后的余韵。
前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风管道,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和铁锈气。
这是唯一的出口。
也是唯一的陷阱。
袁野把老陈塞进管道口,自己紧随其后。
他的手指触碰到管壁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脊椎。
这不是普通的通风道。
管壁上每隔三米,就安装着一组红外感应器。
红色的激光束交织成网,如同蜘蛛的丝线,严密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严禁直视。」
这四个字突然浮现在袁野的脑海中。
不是来自那张已经化为灰烬的碎纸残片,而是来自他记忆深处那段被刻意遗忘的代码。
他在黑入内部网络时,曾瞥见过这组传感器的底层协议。
它们不仅仅检测运动。
它们检测“注视”。
只要有人类的视线焦点停留超过0.5秒,或者瞳孔发生异常收缩,传感器就会判定为“违规观察”,随即触发高压电击。
这就是江策所谓的“物理清理”。
不仅仅是清除数据,更是清除所有可能产生“认知偏差”的实验体。
袁野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吸入过多粉尘而剧烈咳嗽。
他不能看。
一旦他看向那些红光,他就死了。
但他必须穿过这里。
老陈在他前面蠕动,呼吸沉重而破碎。
老人的身体正在迅速衰竭,休克的症状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且不可预测。
如果老陈停下来,或者发出任何声响,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袁野伸出手,抓住了老陈的后领。
他的触感很硬,像是抓住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别动。」袁野低声说道,声音冷硬如铁,「看着地面。只看脚下的格栅。」
老陈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袁野知道,老人已经听不见了。
或者说,他不敢听。
在这个充满监控的世界里,听觉也是一种罪证。
袁野闭上了眼睛。
视觉是被禁止的通道。
他依靠触觉和听觉来导航。
手指沿着粗糙的金属壁面滑动,感受着每一处接缝,每一颗螺丝的凸起。
大脑中飞速构建着三维地图。
左侧三米,有一处锈蚀的支架。
右侧两米,有一个排水口的凹陷。
上方五米,是错综复杂的线缆。
他像是在黑暗中行走的盲人,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管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噼啪声。
那是火灾造成的短路,正在向这里蔓延。
温度在升高。
空气变得浑浊而灼热。
袁野的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恐惧是一种低效的情绪,它只会干扰判断。
他需要的是计算。
距离:一百二十米。
障碍:十二组感应器。
风险: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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