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铁钉一样砸在金属屋顶上。
宋默的手指扣住生锈的检修梯，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他的左眼视野里，绿色的噪点不再随机飞舞，而是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按照某种残酷的节奏闪烁。
短、短、长、短、长。
赵铁柱死前发出的摩斯密码。
宋默没有抬头看天。他知道上面有人在等他。祁明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楼梯口的防爆门前，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像一块墓碑，堵死了所有向上的路。
“宋默。”
广播喇叭里传来林小雅的声音。她的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在背诵一段她并不理解的代码。
“别上去。主服务器的物理切断协议需要双重生物认证。你只有清洁工的权限，强行破解会触发高压电弧。你会死的。”
宋默没有回答。他继续向上攀爬。
每爬一步，眼球深处的刺痛就加剧一分。长期的蓝光暴露让他的视网膜充满了灼烧感，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烧红的针尖刺进了他的视神经。但他必须爬上去。只有切断主电源，那些隐藏在城市阴影里的眼睛才会闭上。
他想起赵铁柱。那个总是吹嘘自己女儿有多聪明的男人。为了多拿两百块加班费，赵铁柱打开了后台监控权限。他看到了什么？
宋默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
它曾经是一张完整的警告标识：「禁止直视监控核心数据流」。
第一章时，它在垃圾桶底部沾满油污，散发着腐烂的食物气味。第二章，宋默在垃圾堆里把它捡起来，拼出了半句「……直视……」。第三章，祁明用它威胁宋默，强迫他展开，纸张边缘撕裂，露出了后面隐藏的红色代码行。第四章，它贴在宋默眼前作为证据，上面的字迹清晰得令人作呕。第五章，暴雨浸透了它，字迹开始模糊，像眼泪一样晕开。
现在，第六章。
雨水顺着宋默的指缝流下，冲刷着这张早已破碎不堪的纸片。油墨彻底溶解了，红色的代码变成了淡粉色的雾，白色的背景变成了透明的灰。
纸条上的字没了。
但宋默记住了。
他不需要再看了。
“你在听吗？”林小雅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祁主管说……如果你不停止，他就切断这栋楼的氧气供应。这不是玩笑。”
宋默的左手抓住了天台边缘的铁栏杆。
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传遍全身。他抬起头，看见了祁明。
安保主管站在天台的中央，深灰色的制服一尘不染，与周围肮脏的雨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手里依然拿着那块锃亮的平板，屏幕的光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在他的左侧，两名全副武装的保安举起了电击棍，蓝色的电弧在雨水中滋滋作响。
“下来。”祁明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划过玻璃，“你的行为违反了《城市安全法》第74条。破坏公共设施，危害公共安全。”
宋默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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