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钳咬进指骨的瞬间，廖尘没叫出声。
他习惯用行话掩饰紧张，比如把疼痛称为“结构应力测试”，把恐惧称为“风险溢价”。但此刻，这种自嘲显得苍白无力。裴烈那只镶钻的金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斑，像极了手术刀。
“别抖。”裴烈的声音带着一种粗鲁的笑意，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哒、哒、哒，“这玩意儿要是被买家查出是赝品，我不仅赔不起债，还得把你妹妹从ICU里拖出来垫背。懂吗？”
廖尘咬着牙，视线死死锁住手中那个巴掌大的手办。那是绝版的《赛博朋克2077》初版限定模型，市价八位数。在这个霓虹闪烁却阴暗潮湿的黑市鉴定室里，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金属锈味。
就在铁钳收紧的那一刹那，视野中央突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
【系统初始化完成】
【宿主：廖尘】
【当前状态：重伤（手部骨骼微裂）、色觉缺失（红色通道关闭）】
【可用点数：0】
【新手任务：识别真伪。奖励：10点鉴定值。失败惩罚：永久丧失一项感官功能或支付3万信用点。】
廖尘瞳孔骤缩。这不是幻觉。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剧痛与面板上冰冷的数值形成了诡异的同步。他迅速扫过规则栏，第一条规则赫然写着：**“透视需代价，真相非免费。”**
“看什么？看你的手指断没断？”裴烈不耐烦地扯了扯铁钳，力道加重了一分。
廖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状态。以前他是顶尖鉴定师，靠的是肉眼对漆面光泽、模具合模线的极致观察。但现在，他的世界变了。原本鲜艳的红漆底座，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红色的感知被强行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基于材质密度和能量波动的“透视”能力。
这就是代价。明码标价，真实且残酷。
他不再看颜色，而是看“重量”和“瑕疵”。在他的视觉重构中，真品的手办内部呈现出均匀的深蓝色能量流，而赝品则是一团杂乱无章的灰色噪点。
“左边那个，”廖尘语速极快，带着点冷幽默，“虽然涂装做得不错，但树脂浇口没处理干净，而且……它的‘灵魂’太轻了。真正的限量版，重心应该在脚掌，这个飘着，像是塑料壳子里灌了气。”
裴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威胁性的笑意：“有点意思。那右边呢？”
“右边是真货。”廖尘没有犹豫，直接给出结论。
随着话音落下，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
【获得鉴定值：+10】
【当前鉴定值：10/100】
【解锁初级技能：微观裂纹探测（消耗5点鉴定值）】
廖尘心中一凛。他确实多拿到了东西——一个可以量化能力的系统，以及一条清晰的升级路线。只要鉴定值足够，就能解锁更多透视层级。但这背后是血淋淋的代价：他再也无法通过颜色特征来鉴定那些依赖色彩工艺的老款手办。对于前顶尖鉴定师来说，这无异于废掉了一只眼。
“啪！”
裴烈松开了铁钳。廖尘的手指肿胀变形，指甲盖翻起，渗出的血珠落在桌面上，瞬间变成了暗褐色——因为在他眼里，血不再是鲜红的，而是近乎黑色的泥浆。
“聪明。”裴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苏浅，给他包扎一下。记住，从今天起，他是我的专属鉴定师。签这份协议。”
一份文件被扔在桌上。不是普通的劳务合同，而是一份卖身契般的鉴定协议。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条款：所有鉴定收益归裴烈所有；若出现误判，需赔偿三倍金额；且不得私自离开黑市辖区。
苏浅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眼神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她将一卷绷带和一瓶消毒酒精放在廖尘面前，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执行程序。
“签字吧，廖先生。”她的声音平淡，“裴总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廖尘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旁边裴烈那张充满掌控欲的脸。他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陷阱。但他更知道，如果不签，今晚八点医院停药，妹妹就会死。
他拿起笔，手还在抖，但字迹依然清晰有力。
“对了，”廖尘突然开口，语速放慢，“刚才那个赝品，底座背面有个刻痕。很浅，像是激光雕刻的。形状像个倒置的三角形，里面有个圆点。”
裴烈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老张头的暗记。”苏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只有已故的导师张教授才知道的防伪标记。如果那是真品，为什么会被判定为赝品？如果是赝品，为什么会有只有真品才有的暗记？”
廖尘抬起头，目光穿过裴烈，直直地看向苏浅。
“所以，”廖尘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要么是你骗了我，要么……这批货里，混进了连裴烈都不知道的东西。”
裴烈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再次敲了敲桌子，这一次，力度重得让桌面都在震颤。
“很好。看来你不仅眼睛好使，脑子也没全坏。”裴烈眯起眼，金色的戒指在阴影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明天凌晨三点，地下拳场。有一批新货要验。如果你再敢出错，我就把你剩下的视力也扣下来。”
廖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指。系统面板再次浮现，新的任务提示悄然刷新：
【限时任务：在24小时内完成三件高危物品鉴定】
【奖励：解锁中级技能“声波共振定位”】
【警告：若失败，扣除全部鉴定值并追加债务5万信用点】
倒计时开始跳动。
廖尘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骨处残留的钝痛。他多了一个敌人，多了一份枷锁，但也多了一条活路。在这座霓虹灯下的阴暗黑市里，他必须跑得比死亡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