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数据中心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这种频率的噪音掩盖了远处无人机旋翼的低频嗡嗡声,也掩盖了通风管道里细微的气流扰动。方远蜷缩在服务器机柜后的阴影中,掌心那枚熔毁的灰石芯片正散发着余热。
它不再是一块完整的硅片,边缘焦黑,像一块烧尽的炭。
但在方远的视网膜深处,那行代码依然清晰:`WITHOUT PREJUDICE, THERE IS NO ERROR.`
没有偏见,就没有错误。曹锐说得对,他是一张白纸。但他必须在这张白纸上,画出一笔连系统都看不见的墨迹。
他的目标不是逃跑,而是验证一个假设:如果记忆是偏见的源头,那么删除记忆是否也能删除“恐惧”?
如果没有恐惧,他就能在绝对的理性下,执行一次不可能的操作。
方远闭上眼,试图在脑海的废墟中寻找关于母亲的残影。他想抓住最后一点温热的触感,作为锚定自我的坐标。
然而,只有空洞。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串冰冷的十六进制字符在闪烁,那是被格式化的痕迹。
一阵金属摩擦的轻响从头顶传来。
不是老鼠。
节奏太规律,带着战术靴特有的橡胶底摩擦声。有人在清理通风井的积尘,或者,有人正在潜入。
方远的手指紧紧扣住地上的断线钳。钳口生锈,但咬合力依然致命。他没有抬头,只是调整呼吸,让心跳频率降至每分钟四十次以下。
这是前系统维护员的本能。在高压环境下,降低代谢意味着降低热信号特征。
通风口的格栅被无声地撬开。
一个人影倒挂而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阿青。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潜行服,脸上戴着半覆式面罩,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方远,然后落在他掌心的灰石芯片上。
那不是看救命的稻草的眼神。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你果然在这里。”阿青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沙哑而机械,“曹锐说你会留在这里等死。看来‘白纸’协议比预期更稳定。”
方远没有说话。他盯着阿青手中的微型通讯器,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那是实时上传的信号。
“把芯片给我。”阿青向前迈了一步,手伸向腰间的电击棍,“老鬼的死是个意外,但你的存在是个错误。曹锐需要清理门户,尤其是当这个门户开始思考的时候。”
方远的大脑飞速运转。
阿青是黑市的情报贩子,也是曹锐的线人。按照常理,她应该立刻呼叫支援,或者直接开枪。
但她没有。她在试探。
她在等待一个指令。一个确认方远是否已经彻底丧失反抗意志的指令。
这就是曹锐的逻辑。他不需要杀死方远,他只需要证明方远是可以被完全控制的工具。如果方远交出芯片,他就是合格的“白纸”。如果方远反抗,他就是必须被清除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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