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混凝土墙之外，楼道里只剩下一种令人牙酸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韩强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右手死死按着右眼的眼窝。那里没有血，只有系统强制注入的神经麻痹感，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视神经上跳舞。
【警告：安全区信号减弱。】
【距离配送终点：404室。】
【剩余时限：12分钟。】
HUD界面上的红色数字在黑暗中疯狂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他的视网膜残留影像上。
韩强没有看那些数字。
他听得到。
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不是机械的转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更粘稠的东西，正在他的脑海里一点点侵蚀掉他对空间的判断力。
“该死……”
他低声咒骂，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铁皮。
他扶着墙，试图站起来。
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刚才在地下通道摔倒时，左膝磕在了水泥台阶的边缘。现在，那股疼痛混合着暴雨带来的寒意，顺着大腿肌肉一路向上蔓延，直到脊椎发麻。
不能停。
停了，就是违约。
违约，就是死亡。
韩强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墙纸味和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这味道很真实，真实得让他感到一丝荒谬的可笑。
这就是老城区？
这就是汪老板要的那碗汤面的终点？
他伸出左手，指尖触碰到第一级台阶。
粗糙。
湿滑。
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像是某种生物腐烂后的表皮。
韩强的脚趾蜷缩了一下，随即用力踩实。
第一步，稳住了。
第二步，脚底打滑，身体猛地一晃。
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抓扶手，但手指落空的瞬间，触感却是冰冷的铁锈。
不是扶手。
是堆放在楼梯转角处的废弃家具。
一张破旧的沙发，或者是一张桌子？
韩强不知道。
他的右眼视力已经退化到了5%，那剩下的5%视野里，世界是一团模糊的光斑。而在这光斑之外，是纯粹的、浓稠的黑。
黑暗不仅仅是看不见。
黑暗是一种重量。
它压在他的肩膀上，挤压着他的胸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重重。
【深度感知丧失：进行中（30%）。】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进度条又向前挪了一格。
韩强浑身一僵。
深度感知丧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再也无法准确判断距离。
意味着他可能迈出一步，就会踩空五层楼的高度；意味着他手中的外卖箱，可能在下一秒就撞碎在坚硬的墙壁上，里面的热汤面将变成一坨无法辨认的糊状物。
如果汤洒了，任务失败。
如果任务失败，违约金结算。
如果违约金结算，他的账户余额归零。
如果账户余额归零，他将失去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最后一点资本。
韩强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头盔碎片。
粗糙的边缘再次划破了他的掌心。
这一次，他没有在意疼痛。
他利用这点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还活着，就能算账。
林经理想让他死吗？
不，林经理只需要他输。
汪老板想杀他吗？
也许吧。
但那辆黑色轿车的气浪推倒他时，并没有直接碾过他的身体。
那是警告。
或者是……测试？
韩强摇了摇头，甩掉这些无用的猜测。
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
爬上去。
爬到404室。
拿到签收码。
然后，活下去。
他调整了姿势，将外卖箱紧紧贴在胸口。
箱子很沉。
里面那碗汤面，还是热的。
余温透过塑料盒，传递到他冰凉的皮肤上。
这是唯一的温暖。
也是唯一的希望。
韩强开始攀爬。
不再是走路，而是爬行。
双手撑住台阶边缘，双脚寻找着力点。
每一步都要试探。
左脚抬起，悬空两秒，感受空气流动的微弱变化，确认下方没有空洞，才缓缓落下。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