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闵失抱着那个蓝色的塑料盒，冲进雨幕。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红光刺眼。
【当前视力值：78%】
【警告：左眼视野边缘黑斑扩大至15%】
【立体视觉校准失败】
他眯起右眼。
世界变成了一幅残缺的画。
左侧是一片模糊的灰暗，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蒙住了他的视线。
右侧虽然清晰，却失去了深度感。
前方的路灯不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团晕开的光晕。
他无法判断距离。
五米？还是十米？
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脚下的泥泞让他踉跄了一下。
膝盖磕在石阶上。
剧痛传来。
但他没时间揉。
时间不等人。
市政厅。
还有三公里。
每一分钟，都是女儿生命体征下降的一格。
他调整呼吸。
急促。
压抑。
咳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铁锈味。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闵失压低身形，贴着墙根移动。
雨水顺着雨衣领口灌入，冰冷刺骨。
他必须利用剩下的感官。
听觉。
嗅觉。
触觉。
雨声掩盖了脚步声。
这是优势。
也是劣势。
因为听不清背后的动静。
突然。
一阵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雨幕。
两道刺目的车灯从后方射来。
强光打在闵失脸上，瞬间致盲。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那一秒，他失去了方向。
摩托车呼啸而过。
带起的风压将他掀翻在地。
泥水溅满全身。
闵失重重摔在路边的排水沟旁。
头盔滚落一旁。
他挣扎着爬起来。
左眼的黑暗更浓了。
像是有人往那里面倒了一桶墨汁。
【视力值锁定：70%】
【系统判定：违规驾驶辅助工具（电动车）进入禁行区】
【惩罚：扣除剩余视力1%，并标记为“高危逃犯”】
闵失愣住了。
电动车？
他今天骑的是自行车。
一辆老旧的、链条生锈的自行车。
刚才摔倒时，车链断了，车子滑进了旁边的绿化带。
怎么会变成违规？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写字楼大堂。
阴影里，余判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平板。
面无表情。
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那不是笑。
是算法运行时的指示灯闪烁。
余判在修改规则。
或者，他在制造证据。
广播声突然响起。
不是来自手机。
而是来自街道两旁的公共喇叭。
那是市政厅的紧急通知系统。
声音经过电流处理，显得机械而冰冷。
“市民请注意。”
“一名身穿黑色雨衣的外卖员，涉嫌携带违禁生物样本，正在逃避执法。”
“该人员极度危险，请勿靠近。”
“提供线索者，奖励现金五千元。”
“协助抓捕者，奖励现金两万元。”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雨水冲刷着地面，却冲不散这冰冷的指控。
闵失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
疼。
但这疼痛让他清醒。
他在被猎杀。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测试。
测试一个失去视力的人，还能跑多快。
测试一个父亲，能有多疯狂。
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几个路人举着伞，朝这边张望。
他们的目光落在闵失身上。
警惕。
好奇。
甚至……贪婪。
两万元。
对于在这个暴雨夜被困在城市里的普通人来说，诱惑很大。
闵失知道，他不能再走大路。
大路已经封锁。
警察很快就会到。
他必须抄近道。
市政厅外围有一条废弃的检修通道。
那是三年前城市改造时留下的死角。
地图上没有标注。
但在闵失的记忆里，那里有一扇生锈的铁门。
通往B2仓库。
陈妈给的药，需要在那里交接。
那是唯一的希望。
闵失转身，冲向小巷。
身后，摩托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
阿强。
那个轻浮的同行。
他骑着改装过的重型机车，像一条黑色的蛇，缠绕而来。
“喂！前面的！”
阿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
“别跑了！前面是死胡同！”
“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帮你跟调度员求情，少扣你一点眼睛。”
闵失没有回答。
他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泥泞让每一步都变得沉重。
左眼的视野越来越窄。
像是透过一根吸管看世界。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