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
钟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空气,被中央空调抽干了最后一丝湿气。
闵若坐在长桌尽头。
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
不是她预想中的股权稀释方案。
而是一面镜子。
以及一份签署日期为十年前、父亲“去世”那天的股权转让书。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苍白,冷静,像一具精致的标本。
钟景行站在窗前,背影挺拔。
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金丝边眼镜折射着冷光。
他转过身,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微笑。
「闵小姐,你来得比预计早。」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闵若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泛黄的纸张边缘。
羊皮纸的纹理粗糙,像父亲临终前干枯的手背。
「这就是你要的反击?」
钟景行走到桌前,将一份新的文件推过来。
语气轻蔑。
「周伯年先生已经确认了。这份转让书,是你父亲临终前的亲笔签名。」
「而你,当时未成年。」
「在法律上,你无权处置任何资产。」
闵若抬起眼。
目光穿过镜片,直视钟景行的眼睛。
「所以,你赢了?」
她问。
语调平稳。
没有愤怒,没有颤抖。
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钟景行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尖叫,预想过崩溃,甚至预想过同归于尽的疯狂。
但他没预见过这种沉默。
这种沉默,比噪音更刺耳。
「闵若,别挣扎了。」
钟景行整理了一下袖扣。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你以为你手里有什么王牌?」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2014年高等数学代考协议原件》。
那是这六章来,贯穿始终的幽灵。
第一章,它在保险箱深处沉睡。
第二章,它被闵若取出,暴露在灯光下。
第三章,它被拍在咖啡杯旁,溅起褐色的涟漪。
第四章,钟景行试图撕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纸张却坚韧如铁。
第五章,公证员将其封存,封口胶带发出清脆的撕裂声。
第六章,它成为法庭传票的核心附件,完成了从秘密到武器,再到铁证的位移。
而现在。
它安静地躺在证物袋里。
像一块墓碑。
「这份代考协议,确实存在。」
钟景行缓缓说道。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闵若。
阴影笼罩下来。
「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的‘满分’,是偷来的。」
「意味着你所谓的才华,是谎言。」
「意味着……」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你和我,是一类人。」
闵若看着那张脸。
那张永远从容不迫、高高在上的脸。
因为这张泛黄的纸,因为这句诛心的话,钟景行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恐惧。
是厌恶。
对自己,也对闵若。
那种惊恐与贪婪交织的丑陋,被他完美地伪装成了精英式的冷漠。
闵若笑了。
很短促。
很轻。
「钟景行,你错了。」
她说。
「我不是来辩解我的才华。」
「我是来清算你的债务。」
她伸手,拿起了那份十年前的股权转让书。
纸张很轻。
却重如千钧。
「你刚才说,这是我父亲自愿的。」
闵若的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那么,请问钟总,为什么这份转让书的见证人,是周伯年?」
钟景行的瞳孔,微微收缩。
空气中的静电,似乎在这一刻炸裂。
「周伯年,是我父亲的挚友。」
闵若继续说,语速加快,短句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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