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私立医院顶层的穹顶，像无数只绝望的手在抓挠。
太平间内的冷气开到了最低。
邓青站在解剖台前，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ICU里银针触碰皮肤时的微颤。
太婆的尸体被白布覆盖，胸口那道手术疤痕狰狞如蜈蚣。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冰冷，刺鼻。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跳动着起搏器的后台日志数据。
那是他刚才用改装过的读取器强行从体内提取出来的碎片。
“电量耗尽。”
“最后充电时间：死亡后两小时。”
邓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合常理。
心脏起搏器的电池是封闭系统，除非物理破坏，否则不可能在主人死后自动充电。
更不可能在死后两小时才完成最后一次充能。
这意味着，有人在太婆咽气之后，远程接管了她的生命维持系统。
不是为了救她。
是为了制造假象。
或者……掩盖真相。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邓青紧绷的神经上。
门被推开一条缝。
林婉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刀刃在冷光灯下反射出寒芒。
“邓医生。”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决绝。
“把奶奶的心脏交出来。”
邓青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不是林婉的本意。
那个握着刀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腹在微微抽搐。
这是典型的受胁迫状态。
迷走神经兴奋导致的肌肉僵硬。
“林小姐，”邓青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你拿刀对着自己人，解决不了问题。”
“我要切开它。”
林婉向前迈了一步，眼神空洞，“有人告诉我，只要取出起搏器，就能拿到证据。就能证明爷爷不是意外去世的。”
邓青心中一沉。
爷爷的死。
褚振东当年吞并家族企业时，祖父突然暴毙。
如今又是祖母。
这一家子的人，都在替某人填坑。
“谁告诉你的？”邓青问。
林婉没有回答。
她举起了刀，指向太平间的门框。
门外，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看不见脸，只能感觉到一股阴鸷的目光穿透门板，落在邓青的后背上。
那是褚振东的影子。
或者是比褚振东更古老、更冰冷的东西。
邓青看了一眼太婆的腹部。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凸起。
微型胶囊。
第一章卡在食道下段。
第二章滑入胃部。
第三章抵住胃壁黏膜。
第四章因胃酸腐蚀开始渗漏毒液。
第五章突破胃壁进入腹腔。
第六章悬停在主动脉旁随时可能引爆。
现在，它应该已经移到了主动脉弓附近。
一旦受到剧烈震动或电流刺激，就会破裂。
氰化物瞬间释放。
这就是褚振东所谓的“完美自然死亡”。
利用药物代谢的自然过程，伪装成器官衰竭。
但邓青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胶囊外壳上的红色液体，正在透过半透明的聚合物缓缓渗出。
染红了周围的组织液。
那是高浓度的氰化钾溶液。
如果胶囊破裂，太婆就是真正的死透了。
可为什么，心电图曾经平稳过？
就在邓青调整频率的那三分钟里。
因为起搏器并没有完全关闭。
它在以一种极低的频率工作。
像是在维持一个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
让人以为她还活着，或者刚刚死去不久。
这是一种高级的谋杀手法。
先让心脏停跳，制造临床死亡。
再用起搏器模拟心跳，延缓尸僵和腐败的迹象。
同时，胶囊里的毒药缓慢释放，最终导致多器官衰竭。
等法医发现时，一切都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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