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灯泡终于彻底熄灭了。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地下二层的档案室。
邹曼没有动。
她站在阴影里，左手紧紧攥着那份《阳寿抵扣协议》。
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那是之前被韩叙撕扯留下的痕迹。
但法律效力仍在。
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时刻提醒着她——代价正在支付。
耳边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那是系统精灵在后台运行的声音，冷静，机械，毫无起伏。
【警告：操作员生命体征异常。剩余寿命：10年364天23小时59分……】
数字在跳动。
每一秒都在减少。
邹曼抬起右手，按在左臂上。
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正随着心跳扩散。
痛觉迟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感。
从指尖开始，向手腕蔓延。
这是十年阳寿被提前透支的迹象。
她在赌。
赌那个“第三方”不是别人，而是韩叙自己。
或者说，是韩叙试图掩盖的那个真正的受害者。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韩叙来了。
他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光柱扫过一排排生锈的铁柜，最终停留在邹曼藏身的角落。
“邹小姐。”
韩叙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礼貌。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邹曼没有回答。
她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手里依然握着那份协议。
借着韩叙手电筒微弱的光，协议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那是用血按下的指纹，鲜红如朱砂。
第一章弹出时，它全是空白待填。
第二章被邹曼用血按下指纹，生效。
第三章韩叙试图撕毁，纸张破损但法律效力仍在。
第四章邹曼将其复印并篡改副本，原件与复印件产生悖论。
而现在，第五章开始了。
协议开始自动执行扣款。
邹曼的身体出现衰竭迹象。
她看着韩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韩先生，你的备份找到了吗？”
她问。
韩叙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邹曼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到了。”
他说。
“不过，有些东西，丢了反而更干净。”
他向前迈了一步。
手电筒的光束直射邹曼的眼睛。
邹曼眯起眼，没有躲闪。
她在等。
等韩叙露出破绽。
等那个逻辑漏洞再次出现。
韩叙停在她面前两米处。
距离足够近，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距离又太远，不足以发动攻击。
“你把东西藏哪了？”
韩叙问。
语气依旧温和，但压迫感骤增。
邹曼举起手中的协议。
“在这里。”
她说。
韩叙的目光落在协议上。
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张纸。
这是他亲手签下的名字，也是他试图抹去的罪证。
“你疯了。”
韩叙说。
“这东西一旦生效，你会死。”
邹曼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嘲讽。
“我不死。”
她说。
“因为我已经把代价转移了。”
韩叙皱眉。
“什么意思？”
邹曼将协议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行小字，是用极细的钢笔写成的。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邹曼在第四章篡改副本时，故意留在原件上的陷阱。
【若债务人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履行义务，则由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
担保人是谁？
韩叙当然知道。
因为那份协议的原始签署人，是他。
而他以为，自己早已销毁了所有底稿。
“你利用了系统的逻辑漏洞。”
韩叙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
邹曼摇头。
“我没想骗你。”
她说。
“我只是在提醒你，游戏规则变了。”
她向前一步。
将协议递到韩叙面前。
“签字。”
她说。
“签了它，这十年的债，就转到你头上。”
韩叙盯着她。
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我拒绝呢？”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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