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阁内的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曹婉坐在紫檀木案前,膝上的《曹府内院细账》摊开着。
那泛黄的纸页在昏黄的光晕里,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门外走廊上,脚步声很轻,却刻意放得缓慢。
那是翠儿。
她正倚在窗棂边,透过半掩的雕花窗纸,往里窥探。
曹婉没有抬头,只是指尖轻轻拨弄着案头那只青瓷笔洗里的清水。
水波微漾,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大奶奶还没歇下?”
曹婉的声音透过窗纸传出去,语调平缓,带着几分笑意。
门外的窸窣声瞬间停滞。
片刻后,翠儿推开了房门,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奴婢瞧着您还在忙,怕您累着,特意来问问。”
翠儿走到案边,目光在那本厚重的账册上扫过,嗤笑一声。
“这祁家的账,可不是曹家那些小买卖能比的。大奶奶若是看不懂,不如早些睡,明日还要主持纳妾的大礼呢。”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曹婉是个不懂规矩、只配做摆设的傀儡。
曹婉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她抬起眼,看着翠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翠儿姑娘说得是。”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处的疼痛让她身形微微一顿,但很快便挺直了脊背。
“只是这账目繁杂,有些旧事,若不厘清,心里总是不安。”
说着,她拿起一支狼毫笔,蘸饱了墨汁。
翠儿心中一紧,以为她要开始记那些所谓的“买命钱”,便凑近了几分,想看清她在写什么。
然而,曹婉并没有在账册的主栏上落笔。
她的笔尖,落在了账册首页夹着的那张皱巴巴的船运单据边缘。
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空白。
曹婉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笔的姿势优雅而标准,这是商贾之家特有的严谨,而非深闺女子的柔弱。
她在单据的右下角,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暗语,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那是一个倒三角,里面点了一个黑点。
这是曹家老宅记账时,标记“死账”或“血债”的方式。
三年前,曹家那场大火烧毁了所有的凭证,也烧死了她的父亲和兄长。
这张船运单据,是父亲生前最后一笔生意的记录。
货物名为“沉香”,实则是用来掩盖一批违禁药材的走私单。
正是这笔生意,引来了仇家的嫉恨,也导致了曹家的覆灭。
如今,它被夹在了祁家的账册里,成了曹婉手中唯一的筹码。
翠儿盯着那个角落,却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觉得曹婉的眼神冷得像冰。
“大奶奶,”翠儿忍不住试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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