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第三下时,雨还没落下来。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霉味。
范无咎站在后山禁地的边缘,脚下是湿滑的青苔。
他的丹田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半截残碑正在和他的血肉强行融合。
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经脉往上爬。
爬过喉咙,爬上太阳穴,最后挤进脑海。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动。
不是雷声。
是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
很轻,但在死寂的禁地里,听起来像骨头断裂。
范无咎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抹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那是残碑的力量在侵蚀他的理智。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夏掌柜临死前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那笑声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期待。
仿佛在说:欢迎来到地狱。
范无咎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鲜血。
他必须找到答案。
那个让夏掌柜至死都带着笑容的答案。
还有,那笔该死的“买命钱”。
第一章,它是强加的债务。
第二章,它是填不满的黑洞。
第三章,它变成一枚带血的废灵石。
第四章,它是反制的筹码。
第五章,它是罪证。
第六章,它是导火索。
现在,第七章。
它必须回到谁的手里。
或者,彻底烂在泥里。
范无咎抬起手。
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
这灵力并不纯净,混杂着残碑的阴冷气息。
他按照脑海中浮现的坐标,一步步走向密林深处。
树枝划破了他的脸颊。
他没感觉疼。
只有丹田里的灼痛,越来越清晰。
就像有人在用刀子,一点点刮着他的内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的树木突然稀疏起来。
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没有树,没有草。
只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石碑下方,有一个缺口。
缺口处,弥漫着一股浓稠的黑雾。
黑雾中,隐约可见几根生锈的铁链。
这就是入口。
范无咎站在缺口前,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血腥气。
而是陈旧的、发酵过的尸臭。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层黑雾。
手指刚伸出去一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嗡——”
手臂一阵麻木。
这股力量,叫“怨气结界”。
只有持有血煞宗令牌,或者身上沾染大量无辜者鲜血的人,才能通过。
范无咎苦笑了一下。
他没有令牌。
他身上也没有那种纯粹的血气。
只有残碑带来的阴冷,和刚才被抓破掌心的那点微末血迹。
不够。
远远不够。
“咔哒。”
算盘声又响了一声。
这次更近。
就在他的耳边。
范无咎转头看去。
身后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他知道,这是残碑在提醒他。
夏掌柜的死,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这笔账,还没算完。
范无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掌上,那道抓痕还在流血。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黑色的地面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雾似乎对鲜血产生了反应。
缓缓蠕动了一下。
范无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过不去,那就硬闯。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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