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而是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上海外滩的落地窗。
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那支银色麦克风，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顾廷深的手边。
它不再发出电流的底噪，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孟德山率先打破了死寂。
他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
孟德山笑着，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算计，“闵总，顾总，这出‘父慈女孝’的戏码，演得比任何商业路演都动人。”
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角落的三人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猎奇，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原本旨在展示闵家新势力的商业晚宴，瞬间变成了豪门丑闻曝光现场。
闵婉站在原地，裙摆的褶皱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没有看孟德山，而是看着顾廷深。
顾廷深的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他的眼神回避着她，像是在躲避一场审判。
“顾总，”孟德山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你的董事会正在开会。如果你不想看到股价明天开盘跌停，最好尽快做出选择。”
顾廷深的手指僵住了。
他看向手机屏幕，那里闪烁着无数条未读邮件和短信。
全是关于“私生活混乱”、“抛弃原配”的黑料截图。
甚至还有小糯米在学校被同学指指点点的照片。
那是记者潜伏在宴会厅外拍下的。
孟德山雇佣了他们，就像雇佣了一群秃鹫，等着撕咬这块血肉。
“婉婉，”顾廷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出去谈谈。”
闵婉看着他。
她的目光平静，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疏离感。
她习惯看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真诚。
但顾廷深的眼神里只有恐慌。
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他精心维持的完美公众形象，害怕商业帝国的崩塌。
“谈什么？”闵婉问，语调平稳，偶尔带刺，“谈怎么把你顾廷深的脸面拼凑完整？还是谈怎么把我闵婉的名字从你的耻辱柱上抹去？”
顾廷深眉头紧锁，下颌线紧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别闹了。”
他说。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闵婉的心里。
“这对大家都好。”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闵婉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凉意。
她想起五年前，他也是这样说的。
“别闹了，婉婉，给我一点时间。”
结果呢？
结果是五年的分离，是女儿在深夜里偷偷擦眼泪，是她独自接手家族企业时无数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