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演武场上空,乌云如铅块般压顶。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带着暴雨将至的腥气。
袁慎抱着青石碑,站在场地中央。
双目虽盲,但他能“看”到周围的一切。
不是用眼睛,是用皮肤上每一根汗毛对气流的感知。
三百名外门弟子屏住呼吸,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们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石碑上。
昨天,它满身刺眼的红痕,那是违规的铁证。
今天,它惨白如骨,却裂开了一道狰狞的黑纹。
那道黑纹里,正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
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冷冷地盯着所有人。
“监察使大人驾到——”
执事弟子的声音尖利,划破了死寂。
远处,马蹄声碎。
一队玄色铁骑破开雨幕,停在演武场边缘。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
玄色劲装,无风自动。
江寒。
他手里捏着一柄尺子。
鉴灵尺。
尺身漆黑,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袁慎咬紧后槽牙,牙龈渗出血腥味。
他知道,江寒来了。
而且,江寒是冲着他来的。
或者说,冲着这块碑来的。
江寒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都微微震颤。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袁慎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瞬间,像是一根冰锥扎进了骨髓。
“这就是今日考核的石碑?”
江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平稳,冷漠,没有一丝起伏。
袁慎没说话。
他把石碑轻轻放在地上。
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个易碎的梦。
“监察使大人。”
袁慎开口,声音沙哑,“这是林七师弟的考核记录。因灵力反噬,昏迷不醒。此碑……需带回执法堂查验。”
江寒停下脚步。
他站在石碑前三步之外。
鉴灵尺抬起,指向石碑顶端的那道黑纹。
“查验?”
江寒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规矩第三条:凡涉及舞弊嫌疑之石碑,不得移动,原地封存,由监察使亲自鉴定。”
他顿了顿。
“你刚才想抱走它?”
袁慎心头一紧。
他在赌。
赌江寒急于结案,赌江寒不想把事情闹大。
“属下只是担心石碑受损,影响鉴定结果。”
袁慎低下头,遮住失焦的双目。
“请监察使明察。”
江寒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演武场上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只有那滴黑血,在裂纹中缓缓蠕动。
终于,江寒放下了手。
“好。”
“那就原地鉴定。”
他挥了挥手。
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呈上一个玉盘。
盘中盛着清水,水面漂浮着几片银叶。
这是“净灵阵”的引子。
只要将手伸入水中,若体内有私藏禁术或灵力紊乱,水面便会泛起波纹。
这是宗门律法中最基础,也最残酷的一条规矩。
不可违逆。
袁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不能直接碰碑。
那样会被江寒看出他动了手脚。
他必须让江寒“相信”,这石碑已经恢复了清白。
而恢复清白的代价,是他三年的修为根基。
袁慎伸出右手。
指尖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虚弱。
三年前修炼逆灵阵留下的暗伤,此刻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灵力。
视野中的黑暗越来越浓。
他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只能凭着记忆,将指尖悬停在石碑上方一寸处。
“开始吧。”
江寒淡淡道。
袁慎闭上眼。
他在脑海中构建阵法。
不是修复石碑。
而是引导石碑内部的灵力流动。
那块碑里,藏着林七的反噬,藏着赵长老的追踪印记,还藏着他自己植入的黑血。
三者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要做的,是将这三股力量强行融合,变成一种看似无害的“杂质”。
这种杂质,会被鉴灵尺判定为“自然损耗”。
而不是“人为篡改”。
这需要极高的精度。
差之毫厘,便是万劫不复。
袁慎的额头渗出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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