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黑暗中的演武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硫磺味。那块巨大的青石碑矗立在角落阴影处，发出低沉的嗡鸣。碑面上，刺眼的红色灵力印记像充血血管一样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周围几丈内的气流，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袁慎贴在石柱后，脊背全是冷汗。
他咬紧后槽牙，牙龈渗出铁锈味。指尖掐出一个繁琐的法诀，试图用基础阵法缓解石碑上即将爆发的灵力暴走。但那些红痕具有自我修复性，刚被压制下去的瞬间，便如活物般反扑回来，将周围的警戒符文染得更加鲜亮。稍有不慎，警报就会触发。
“袁慎……救我……”
林七瘫在远处的断墙下，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双手还在痉挛地抽搐，刚才为了掩盖违规记录，强行催动禁术篡改石碑，如今反噬之力正顺着经脉啃噬他的生机。他瞪大眼睛，瞳孔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浑浊的眼泪混着血沫滴落在尘土里。
袁慎没回头。他知道林七醒不过来，也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外门弟子公开排名榜就在演武场入口处的白玉台上，此刻已被早起清扫的杂役挂好。榜单最下方，袁慎的名字排在第九十九位。那是外门最后一档，名为“废柴区”。在这个位置，意味着每月只能领取三块下品灵石，且没有资格参加任何高阶资源分配。
只要今天月度考核通过，名字就能升入第八十位，进入“精英区”，每月灵石翻倍，更有机会获得内门选拔的入场券。
反之，若记录留存，不仅名次清零，更会被逐出青云宗，沦为凡人。
袁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符箓。这是他从藏书阁禁书区偷来的“蚀灵符”，能短暂屏蔽灵力波动。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枚符箓的底牌，是他三年前在一次秘境探索中，意外得到的一枚残缺阵盘核心。那核心里封存着一段古老的逆乱阵法，专门克制这种基于因果律的记录类石碑。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在这所等级森严的宗门里，唯一能翻盘的筹码。
“袁慎！你个废物还在那装什么深沉！”
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赵长老带着几个执事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意。他是外门管事，手里攥着所有弟子的生死簿。
“监察使大人马上就到，这块碑要是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吗？”赵长老走到袁慎身后，眼神轻蔑地扫过那个昏迷的林七，又瞥向那块红光闪烁的石碑，“听说有人想作弊？真是笑话，凭你们这些垃圾，也配进内门？”
袁慎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石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沉闷，规律，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上。
江寒的车队到了。
袁慎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猛地撕开蚀灵符，将其拍在石碑背面。黑色的光芒瞬间蔓延，与红色的违规痕迹激烈碰撞。
“你在干什么！”赵长老大惊失色，伸手欲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弹开。
袁慎的双手按在石碑上，感受着那股狂暴的能量冲击。他的经脉开始剧痛，三年的修为根基正在被迅速抽离，作为禁术燃料。皮肤下的血管暴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色。
石碑上的红痕开始消退，但并未完全消失。相反，它们像是在抵抗，疯狂地向石碑底部汇聚。
江寒下了车。
玄色劲装，手持鉴灵尺，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走路无声，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袁慎心跳的节奏上。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动静的？”江寒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冷得像冰。
赵长老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监察使大人，这小子不知死活，想私自修改考核记录，属下正要拿他问罪！”
江寒没有看他，目光直直落在袁慎身上。鉴灵尺微微抬起，指向石碑。
尺尖泛起冷光，直接读取石碑底层的灵力残留。
袁慎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笼罩全身。他知道，江寒早就发现了异常。他在等，等一个更大的鱼。
“你的修为，在流失。”江寒淡淡说道。
袁慎咬碎后槽牙，一声不吭。他不能停，一旦停下，反噬会瞬间摧毁他的丹田。
石碑上的红痕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净的白色。但在白色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丝细微的裂纹，以及……一滴无法解释的黑血，正从裂纹中缓缓渗出。
江寒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滴黑血上。
“有意思。”他轻声说。
袁慎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他赢了第一局，但也输掉了未来一年的修为。
赵长老脸色阴沉，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原本指使林七篡改记录，是为了陷害竞争对手，顺便掩盖自己贪污资源的证据。现在，记录虽然被抹去，但那种异常的灵力波动，已经引起了江寒的注意。
“查。”江寒只说了一个字。
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控制住了林七和袁慎。
袁慎抬起头，看向赵长老。他看到赵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圆滑的笑容。
“监察使大人，这一定是误会。这小子平日里就喜欢搞些旁门左道，许是误触了什么禁制……”赵长老解释道。
江寒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鉴灵尺轻轻一挥。
一道金光射向石碑底部。
袁慎心中一凛。他注意到，那道金光并没有照亮石碑表面，而是穿透了石碑，指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外门执事赵长老的私印所在之处。
为什么石碑底部的灵力流向，指向了外门执事赵长老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