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京华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崔廷州坐在主位上，深灰色定制西装的一丝褶皱都没有。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正以极快的频率转动着，笔尖在指尖划出看不见的圆弧。
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但此刻，他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微笑。
“谭宁，”他开口，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你做得很过分了。”
谭宁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背脊挺得笔直。
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还带着室外的湿气，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声。
她没有看崔廷州，而是看向对面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赵伯言。
这位独立董事，京华集团最德高望重的顾问，也是今晚唯一没有立刻附和崔廷州指控的人。
“赵董，”谭宁的声音平静，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您刚才在表决时投了弃权票。现在，我想听听您的真实想法。”
赵伯言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而迟缓。
“小谭啊，”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长者对晚辈的惋惜，“公司正处于风口浪尖。股价波动已经引起了监管层的注意。你这一闹，不仅伤了崔总的颜面，更伤了所有股东的信心。”
他把茶杯放下，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见好就收吧。离婚协议可以谈，资产分割也可以谈。但有些账，没必要算得那么清。为了大局，为了京华的明天，你应该明白什么是‘体面’。”
谭宁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赵伯言那只握着茶杯的手上。
那只手稳如泰山，指节分明，没有任何颤抖。
但在茶盏边缘，有一圈极淡的水渍。
那是刚才他紧张时留下的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谭宁记得，在进入会议室之前，她在走廊里闻到了一股味道。
雪松香薰。
那种昂贵、冷冽，却又带着一丝腐朽气息的味道。
它不属于赵伯言一贯使用的清淡茶香，也不属于林婉身上的甜腻花香。
它和崔廷州办公室里常年弥漫的味道，一模一样。
“体面？”谭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赵董说得对。确实需要体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
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是贯穿这六章的线索，是审判的权杖，也是她最后的筹码。
第一章，它在她的口袋深处，贴着心跳；第二章，它插入接口，连接生死；第三章，它连接大屏，投射真相；第四章，第一段音频播放，撕开伪装；第五章，第二段证据切换，锁定罪证；第六章，它被交出，完成物理闭环。
而现在，第七章，它回到了她的手里。
少了一格信任，多了一重怀疑。
“这个U盘，”谭宁举起它，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标签，“里面不仅仅是崔总挪用公款的录音。还有几份特殊的邮件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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