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郊外废弃疗养院的玻璃穹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宋清音坐在那张布满灰尘的长桌尽头，面前只放着一杯早已不再冰镇的红酒。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腹滑落，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旗袍，与邓婉白天那件鲜亮的高定不同，这身黑像是一口深井，吞没了所有的光线。
她的颈侧贴着创可贴，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痂。
对面坐着陈管家。
这位在邓家侍奉了三十年的老人，此刻正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喉结剧烈地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难以消化的恐惧。
“夫人，”陈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整理袖口，却发现那里并没有灰尘，“老爷……老爷他在局子里，说只要您签了字，一切都能好商量。”
宋清音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中央。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它不再沉默，也不再被展示，而是像一只蛰伏的兽，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数据的脉搏。
也是邓家最后的倒计时。
“好商量？”宋清音的声音很轻，慢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账单，“陈伯，你知道‘好商量’这三个字，在邓家的字典里，意味着什么吗？”
陈管家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意味着……和解。”
“不。”
宋清音抬起眼，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冷意，“意味着灭口。”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陈管家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知道宋清音说的是真的。
从黑衣人闯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手里那份假账凭证，已经成了催命符。
邓远山不会放过他，邓婉也不会放过他。
除非，有人替他们顶罪。
或者，有人能证明，这一切都是上面人的意思。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地下室昏暗的角落。
宋清音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阴影。
不是陈管家身后的墙壁。
而是更深的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
和昨晚书房里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那人影走了出来。
雨水顺着雨衣的下摆滴落，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宋清音的心跳上。
那个人走到了餐桌旁，摘下了兜帽。
是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宋清音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那张脸，她曾在无数个深夜的梦里见过。
林萧。
那个六年前死于一场“意外车祸”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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