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餐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
头顶那盏廉价的吸顶灯发出电流通过的滋滋声,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的油痂,清蒸鱼的眼睛凸出来,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邵明哲。
邵建国坐在主位,手里捏着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看儿子,也不敢看老伴,只是机械地把米饭往嘴里塞,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吞咽声。
赵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他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全是刺耳的笑声和夸张的音效,像是在刻意制造一种“这只是一场闹剧”的轻松氛围。
林婉坐在我对面,脸色比刚才在客厅时好了不少。她端起碗,手有些抖,米粒洒在了桌布上。
“明哲,”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先把饭吃了。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我没动筷子。
目光越过餐桌,落在茶几中央的那部黑色手机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机身侧面的划痕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那是我的“黑色备忘录”。第一章它在口袋里发烫,此刻,它被拿出来,放在了餐桌中央,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阮梅站在餐桌旁,手里端着那碗刚盛好的汤。真丝睡袍的下摆垂下来,遮住了她紧绷的小腿。她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慈爱。
“吃吧。”她把汤碗重重地顿在邵明哲面前,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像是一滩污渍,“吃饱了才有力气道歉。直播还有三个小时开始,别让人看了笑话。”
这句话是说给全家人听的。
她在立规矩。
只要我吃了这顿饭,就代表我默认了这种屈辱的和解。只要我接受了她的安排,我就依然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软骨头。
我抬起头,看着阮梅。
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她以为我还是那个为了三十万装修款可以跪地磕头的邵明哲。
“我不饿。”我说。
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林婉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不饿。”我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摩挲着“黑色备忘录”的边缘。金属外壳冰凉,触感真实。
赵强停下了视频,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哟,邵大才子还挑食呢?怎么,嫌妈做的饭不合胃口?还是说,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本事了,就不把我们当一家人了?”
他故意加重了“本事”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知道他在激怒我。
他想看我失控,想看我像个疯子一样咆哮,那样他就可以顺势拍下视频,发到家族群里,标题我都想好了:《疯女婿殴打岳母,家庭矛盾升级》。
只要我动手,我就输了。
“强强,别胡说。”阮梅皱了皱眉,但并没有真的制止赵强。她在享受这种围观的乐趣,享受这种对弱者进行精神凌迟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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