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请这位女士离开舞台。”
严景明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邀请一位失礼的宾客退出晚宴。
嘴角那抹伪善的微笑依旧完美无缺，仿佛刚才那段录音从未存在过。
萧清站在原地，没有动。
聚光灯的热度烤得她脸颊微烫，但她感觉不到热。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触感。
银色索尼录音笔的金属外壳冰凉刺骨，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
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细微的划痕。
那是婆婆临终前，握着这支笔时留下的最后一道印记。
六章之前，它沉睡在口袋深处，沉默如死物。
此刻，它是唯一的武器，也是最后的墓碑。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从侧翼逼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清的神经上。
林特助挤到前面，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地游移。
他伸手去抓萧清手中的包，手指颤抖得厉害。
“萧小姐，您这样做毫无意义。”
他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急促。
“严总已经给了您体面，您何必……”
话没说完。
萧清侧身避开，动作不大，却精准地挡住了林特助的手。
她的手紧紧攥住录音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骨骼与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在这死寂的舞台上，这声音清晰得刺耳。
林特助僵住了。
他看见萧清的眼睛。
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恨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控诉都更让人胆寒。
严景明察觉到了异样。
他原本笃定的步伐停滞了一瞬。
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直觉——他意识到，自己精心编织的网，漏了一个洞。
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足以撕裂所有伪装的洞。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他轻笑一声，对着镜头耸了耸肩。
“看来，萧小姐情绪不太稳定。”
他对赵记者说，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怜悯。
“长期的精神压力让她产生了幻觉。各位媒体朋友，我们要对真相负责，也要对当事人的健康负责。”
这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
试图将萧清的冷静扭曲为病态，将证据的严肃性消解为疯癫的呓语。
赵记者眯起眼睛，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在等待。
等待反转，或者等待崩塌。
无论哪一种，都是流量。
萧清抬起头，直视着严景明。
她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赵记者。
她只看严景明。
“严总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通过高灵敏度的麦克风，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冷静，简短，不带任何颤音。
就像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我是有幻觉。”
严景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更加得意的笑容。
他以为她服软了。
“所以，我听见了一些不该听见的声音。”
萧清抬起手，将录音笔举到胸前。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微弱，却刺眼。
波形图开始在旁边的屏幕上跳动。
绿色的线条如同心跳，一下，又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财务记录。
那是严景明在澳门赌场输红眼时，打电话给海外账户操作人的对话。
每一秒的停顿，每一次呼吸的急促，都被收录其中。
更重要的是，录音的最后三十秒，有一段模糊的背景音。
那是已故婆婆病床前的监护仪滴答声。
以及婆婆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景明，股权代持协议……在书房抽屉……第二层……”
严景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否认。
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段背景音太真实了。
真实到无法用剪辑来解释。
那是只有亲历者才能还原的细节。
是时间无法伪造的证词。
“你……”
严景明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干涩，沙哑。
“这是伪造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试图夺回控制权。
“萧清，你为了报复，不惜亵渎逝者！你利用婆婆的名义，制造这种低劣的谎言！”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
之前的傲慢瞬间剥落，露出了底下惊慌失措的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