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
江城的夜空被暴雨洗得发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未散尽的香水气息。田小满站在林家玄关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支冰冷的金属录音笔。它不再震动,电流的底噪早已消失,只剩下死寂。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只磨损的行李箱。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和几本没读完的书。这是他的行李,也是他逃离这个破碎家庭的唯一出口。
“我要走了。”田小满的声音很轻,没有哭腔,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平静,“去寄宿学校。以后不用等我吃饭,也不用担心我半夜惊醒。”
他转过身,背对着门口。身后是客厅昏黄的灯光,那是过去三年他试图修补却越扯越破的网。他不想再看了。
脚步声响起。不是一个人的,是两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左一右,几乎同时停在他身后。
一只手抓住了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
田小满没有回头。他感觉到两根手指紧紧扣住了冰凉的金属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那是田廷的手,宽大、有力,带着常年握钢笔留下的茧;那是林婉的手,纤细、微凉,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在这个狭小的玄关空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没有记者的快门声,没有宾客的窃语,没有关若兰尖锐的指责,也没有赵管家恭敬的沉默。只有三个人,和一只行李箱。
田小满能闻到父亲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后潮湿的气息;也能闻到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栀子花香。这两种味道曾经让他窒息,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安稳。
“放手。”田小满说。
没有人动。
田廷的手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用力拉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林婉的手指则轻轻摩挲着拉杆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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