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书房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拼命拍打，试图闯入这方被恒温系统隔绝的冰冷世界。
彭远洲站在书桌前，背对着祁念。
他手里攥着一份早已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拇指摩挲得微微卷曲。深灰色的西装肩头湿了一片，那是他在暴雨中匆忙赶回老宅留下的痕迹，此刻正顺着布料纹理，悄无声息地洇开更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与不耐。
“念念，别闹了。”
他说这两个字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时间不多了。零点一过，民政局系统维护，我们就只能走诉讼程序。你知道我的律师团队有多强，你也知道……”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轻蔑的暗示，“你最近的精神状态，法官会怎么想？”
祁念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触感冰凉坚硬。她坐得很直，脊背没有依靠任何支撑，像是一株在寒夜里独自挺立的枯竹。
她的目光落在彭远洲那只手背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曾经是她最爱亲吻的地方，如今却紧紧捏着那份让她净身出户的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回答他的威胁。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那支黑色的索尼录音笔。
金属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上周她在整理旧物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像是一条冬眠的蛇。
“远洲。”
祁念开口了。
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的冰块，平稳，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刚才说，我的精神状态不稳定？”
彭远洲终于转过身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表情，眼神里透着即将胜利的轻蔑。他以为只要再施加一点压力，只要拿出那张诊断书作为筹码，这个跟了他五年的女人就会崩溃，就会哭着求他不要逼得太紧，从而乖乖签下那份放弃所有资产的协议。
但他错了。
祁念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妻子对丈夫的留恋。
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
平静得让人心慌。
“是的。”彭远洲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医生说了，你需要休息。与其在这里跟我扯皮，不如好好治病。签了吧，为了你好，也为了彭氏。”
他把协议放在茶几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掉一张废纸。
“还有，林婉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明天就要领证，公司那边的股权变更也需要一个干净的开始。你这样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提到“林婉”两个字时，彭远洲观察着祁念的表情。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时候她应该脸色惨白，应该歇斯底里，或者至少应该痛哭流涕地质问为什么。
然而，祁念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雷声滚过天际，照亮了她侧脸清冷的轮廓。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彭远洲意想不到的事。
她将手中的黑色录音笔，轻轻放在了茶几中央。
就在彭远洲那份《离婚协议书》的旁边。
“咔哒。”
录音笔底部接触玻璃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听起来却像是一声枪响。
彭远洲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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