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云顶轩”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包厢内的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
阮锋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不是愤怒的红,而是被抽干生命力后的惨白。
他盯着武清,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吞咽困难的声音。
因为他看见武清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僵硬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上。
那里映出他此刻狼狈的倒影,也映出赵伯言逐渐冷厉的眼神。
武清缓缓拉开身旁的椅子。
椅腿摩擦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阮锋维持了半生的体面假象。
她坐下,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参加一场普通的下午茶。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有多凉。
右手伸进裙袋深处。
那里躺着一支银灰色的索尼ICD-PX470录音笔。
刚才在包里沉睡时,它是冰冷的金属块。
此刻,被掌心渗出的冷汗浸湿,它变得滑腻、沉重,像一条刚刚苏醒的毒蛇。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机身侧面的微小凸起。
那是播放键的位置。
也是阮锋命运的开关。
“坐。”
武清开口,声音平缓,不带一丝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审核通过的财务报表。
阮锋的手指猛地收紧,翡翠扳指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里。
他想站起来呵斥,想维护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和总裁的威严。
但他动不了。
赵伯言就坐在主位,眼神如鹰隼般锁定着他。
任何失态,都会让即将到手的三千万注资化为泡影。
更致命的是,武清刚才那句话,已经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只要钱到位,离婚协议随便签。”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太恶劣了。
挪用公款填补窟窿,靠联姻洗白资产,甚至不惜出卖前妻换取自由身。
这在讲究门第和信用的江城豪门圈子里,是死罪。
林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
她穿着昂贵的定制礼服,妆容精致,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武……武清姐,”林婉端起酒杯,手指微微颤抖,“既然都过去了,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锋哥也是为了公司好。”
她说这话时,眼神闪烁,不敢看武清的眼睛。
她在讨好,也在试探。
她想证明自己是懂事的,是想融入这个圈子的。
武清没有理会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红酒杯。
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像极了某种粘稠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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