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将一杯浑浊的洗脚水重重顿在红木圆桌中央,水面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乔宇洁白的衬衫袖口。
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水晶吊灯的光芒刺眼地折射在那杯泛着泡沫的液体上,周围几百双眼睛瞬间聚焦,像无数根针扎在乔宇的皮肤上。
裴母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定制旗袍,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手里捏着那块绣着兰草的手帕,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宇儿,”裴母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既然进了我们裴家的门,就得守裴家的规矩。不入家门,先入俗。这杯酒,你得喝。”
林婉坐在乔宇身边,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手紧紧抓着桌布,指节泛白,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被裴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裴少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他看着乔宇,眼中满是戏谑和看好戏的兴奋:“姐夫,我妈也是为你好。这点面子都不给,以后怎么在江城混?”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举着手机偷偷录像。没有人站出来制止,只有冷漠的旁观和隐隐的起哄声。
乔宇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杯水上。浑浊,冰冷,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气息。
他的右手缓缓伸进西装内袋。那里贴着他的胸口,放着一个硬质的册子。那是他的命,是他在这段婚姻中最后的尊严底线——锦绣华府A栋101室的不动产权证。
此刻,那本红色的证件正隔着布料,传递着他剧烈的心跳。
“说话啊!”裴母见乔宇沉默,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去抓乔宇的衣领,“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靠我们裴家养着的软饭男!连给我儿子提鞋都不配,还摆什么新郎的架子?”
她的动作粗暴,指尖几乎触碰到乔宇的喉结。
乔宇没有躲。他只是静静地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看裴母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而是看向了她身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江城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却照不进这间充满铜臭与虚伪的宴会厅。
“我不喝。”乔宇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裴母愣住了,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在她看来,这是乔宇在挑战她作为婆婆、作为裴家长辈的绝对权威。如果今天妥协,以后这个女婿还有什么敬畏之心?
“不喝?”裴母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手帕甩在桌上,“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裴家!就是不给林婉面子!今天这婚,你是不想结了是吧?”
她伸出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一把抓住乔宇的肩膀,用力往下按:“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我说一不二!这杯水,你必须喝下去!否则,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这个赘婿是怎么被赶出家门的!”
裴少也站了起来,帮腔道:“妈,别跟他废话。直接灌!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逼近,裴母更是直接将那杯洗脚水往乔宇嘴边凑。浑浊的水面晃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林婉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妈,求求你别这样……宇哥,你喝了吧,别闹了……”
乔宇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点对这段婚姻的幻想,彻底破碎。
原来,这就是他要用一生去供奉的“家”。原来,所谓的亲情,不过是建立在金钱和权力之上的奴役。
他不再犹豫。
左手猛地探入西装内袋,指尖触碰到那本粗糙而坚硬的封面。右手顺势抓起桌上的酒杯。
那不是普通的红酒杯,而是酒店特制的加厚玻璃杯,里面装着价值不菲的年份红酒。
裴母以为他要反抗,正要加大手上的力道,却见乔宇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下一秒,乔宇手腕翻转。
“啪!”
一声脆响。
红酒杯在他手中碎裂,猩红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碎片,并没有泼向裴母,而是精准地泼洒在她那件昂贵的暗红色旗袍上。
红酒迅速渗透进丝绸面料,留下一大片刺眼的污渍。与此同时,乔宇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本鲜红得耀眼的证件。
他将那本《不动产权证书》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砰!”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宾客的耳边。
裴母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乔宇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他的衬衫袖口沾着一点红酒渍,显得格外狼狈,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拿起那本红色的房产证,封皮微卷,钢印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锦绣华府A栋101室。”乔宇念出了上面的地址,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套房子,是我买的。全款。”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裴母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乔宇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他指着那套房子的产权证,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裴母刚才坐的位置。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裴家的赘婿。”
“这栋楼,归我。”
“你们,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