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灯光惨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毫无保留地切割着林浅苍白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昂贵雪茄的味道。
这是沈家老宅特有的气息,压抑,腐朽,却又带着令人作呕的奢华。
林浅停下脚步。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S字铂金戒指。
那枚戒指此刻不再滚烫,而是变得冰冷刺骨,仿佛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死死贴着她的掌心。
刚才在茶室里,沈曼妮那句“你母亲的妹妹”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林浅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她感到一阵眩晕,但很快被强行压下。
作为首席法务,她最擅长的就是剥离情绪,只保留逻辑。
而现在,她的逻辑指向一个极其危险的结论:这枚戒指不是信物,是钥匙。
也是枷锁。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急不缓,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心悸。
林浅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陈律师。
那个在遗嘱宣读仪式上沉默如雕像的男人,那个收了沈家钱修改附件内容的执行者。
「林小姐,请留步。」
陈律师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朗读一份枯燥的合同条款。
林浅转过身。
陈律师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两潭死水。
「沈女士让我转告您,签署室已经准备好了。」
他说的是“准备”,而不是“等待”。
这个细微的用词差异,让林浅心头一紧。
这意味着,这场戏的剧本,早就写好了结局。
「陈律师,」林浅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关于那份被我故意遗漏的特别股权协议,我想确认一下,它的原件是否还在?」
陈律师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缓缓摇了摇头。
「林小姐,法律讲究证据链的完整性。既然您在过去三年中从未提出过异议,且已签署了所有常规文件,那么那份‘遗漏’的协议,在法律上就不存在。」
「不存在?」
林浅冷笑一声。
「如果我说,我手里有父亲生前亲口承认这份协议存在的录音呢?」
陈律师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盒子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但在那原本放置戒指的位置,有一圈淡淡的压痕。
那是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迹。
「林小姐,您似乎误会了什么。」
陈律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安全距离。
「沈女士并不在乎那些所谓的‘真相’。她在乎的,是秩序。」
「秩序?」
林浅眯起眼睛。
「在这个家里,谁定义秩序?」
陈律师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崭新的戒指。
不是铂金,而是某种暗红色的金属,表面粗糙,像是未经打磨的血块。
但这枚戒指的形状,和林浅口袋里的S字戒指一模一样。
同样的螺旋纹路,同样的尖锐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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