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霓虹灯牌上，发出类似电流短路的滋滋声。
谢无妄坐在黑市网吧最角落的卡座里，指尖悬在全息键盘上方一厘米处。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合成烟草和汗液发酵后的铁锈味，这种味道让他想起高利贷催收员靴子上的泥点。
视网膜投影中，一行猩红的代码正像伤口一样裂开：`Error: NullPointer_09`。
这是“报错代码碎片-09”。有效期：10分42秒。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带动胸腔内植入体的微痛。为了掩盖颤抖，他将语速压得极低，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老K，确认接收端在线。”
“在在……在的！”老K缩在阴影里，手指不停地摩挲着那枚磨损的铜币，“阿鬼已经就位了，但谭总的审计无人机刚扫过这片区，你得快！”
谢无妄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锁定在对面那个穿着破旧夹克、眼神闪烁的男人身上。阿鬼，一个即将破产的落魄玩家，急需这份能让他翻盘的非法外挂。
而在网吧二楼的玻璃幕墙后，一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雨幕，冷冷地注视着这里。谭总。
谢无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冰冷的系统面板。那是他唯一的依仗，也是他的诅咒。
【当前状态：神经链接过载率 87%】
【可用规则：数据走私（初级）】
【描述：将非标准数据包通过物理介质转移，规避网络追踪。】
【代价：暴露部分神经端口，承受对应痛楚。】
【回报：信用点 +5000，信誉度 +1】
这就是第一条规则。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他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幽蓝的光。他必须在那十分钟结束前，完成这次交易。一旦代码离开他的终端，进入阿鬼的口袋，他就再也无法撤回。这是一次性博弈。
“开始注入。”谢无妄低声说道。
他的右手食指按下回车键的瞬间，左臂内侧的神经接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灼烧感。那是代价。真实的、肉体的痛苦，顺着脊椎向上蔓延，让他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屏幕上的红色代码瞬间凝固，化作一团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流。它不再是一个文件，而是一段被压缩的、带有生命特征的恶意程序。
“老K，转接。”谢无妄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尽管他的左手正在桌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老K咽了口唾沫，迅速敲击了几下键盘。一道隐蔽的蓝牙频段建立起来，连接着谢无妄和阿鬼之间仅存的信任——或者说，贪婪。
阿鬼紧张地搓着手，目光游移不定。他显然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凝重，但他更害怕错过这次机会。如果错过，明天他就只能去地下拳场卖命，或者被债务逼到跳楼。
“快点！”阿鬼催促道，声音里带着结巴，“我……我钱都准备好了。”
谢无妄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一块粗糙的皮肤。那里原本平滑无痕，此刻却布满了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银色纹路。那是神经端口暴露后的痕迹。
他将手伸向阿鬼，掌心向上。
“拿着。”
阿鬼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狂喜。他伸手去接，动作急切而笨拙。
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网吧门口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一股寒意顺着谢无妄的脊背爬升。不是风，是某种更高权限的存在正在靠近。
谭总的审计接口。
谢无妄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没有抬头，而是加大了神经链接的输出功率。剧痛瞬间加剧，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入他的脑髓。
*不能停。*
他在心中默念。代码必须完成握手。
阿鬼的手指触碰到谢无妄掌心的那一刻，一股微弱的数据脉冲顺着皮肤传导过去。那不是普通的传输，而是生物电与数字信号的直接融合。
阿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谢无妄感觉到手中的重量消失了。代码离开了他的控制范围，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与此同时，视网膜右上角的倒计时归零。
`Transaction Complete.`
【获得：信用点 +5000】
【警告：检测到异常哈希值记录。来源：未知。】
谢无妄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息着。左臂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他迅速收拾好终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交易完成。”他对老K说，声音沙哑，“尾款打到我指定的账户。”
老K脸色苍白，点了点头，不敢多问一个字。他知道这条代码背后藏着什么，但他更知道，有些秘密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干净。
谢无妄转身走向出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经过二楼玻璃幕墙时，刻意放慢了脚步。他看见谭总依然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枚刻有公司Logo的银戒。谭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谭总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充满压迫感的微笑，轻声问道：“谢先生，今晚的雨，似乎比往常大呢？”
谢无妄没有回应。他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推开门，走入暴雨之中。
身后的网吧里，阿鬼正颤抖着双手，将刚才从谢无妄掌心接收到的那团数据，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口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接过代码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发生了剧烈的收缩。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兴奋。
而是因为在那短暂的接触中，他看到了代码深处隐藏的一个名字。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早已死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