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狠狠砸进下城区的排水沟里。
邹野缩在巷尾那台老旧的自动兑换机旁，雨水顺着他破旧的夹克领口灌进去，冷得像冰水。他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黑市票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机屏幕幽蓝的冷光映着他惨白的脸，一行刺眼的红色“交易失败”还在上面跳动，像某种嘲弄的嘲笑。
「妈的，这破机器是不是又抽风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吸烟留下的颗粒感。明天债主就要来拆他的腿，今晚要是凑不齐五千信用点，他就得在这条巷子里躺到发霉。他不需要希望，他只需要钱。
面前的兑换机是庞铁亲手安装的型号，号称“绝对风控”。机器外壳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庞铁的规矩：【双重验证：身份核验与余额校验必须同时通过，缺一不可】。
邹野知道这是死局。黑市里的假币，无论做得多像真品，在庞铁的系统眼里都是垃圾。但他手里这批货，是老鬼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绝版”，据说能绕过初级的指纹识别。
他深吸一口气，把假币塞进投币口。
机器发出沉闷的嗡鸣声，内部齿轮转动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红色的警告灯开始闪烁。
【正在验证……】
邹野的心脏随着那灯光的节奏狂跳。他能感觉到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穿透雨幕，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庞铁来了。
这个男人的出现就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直接堵死了邹野所有的退路。庞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却毫无温度的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那是他作为风控主管的权杖，也是这座城市的判决书。
他没有看邹野，而是径直走向兑换机，手指轻轻拂过机器表面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规矩就是规矩。」庞铁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死刑执行令。「双重验证，少一步都不行。」
邹野咬着牙，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庞主管，大半夜的在这儿擦机器，不累吗？反正我也没指望它能吐出真金白银。」
庞铁终于转过头，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以为你在钻空子？你只是在给系统送数据。每一次失败，都在帮我把漏洞补得更严实。」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邹野脸上。他知道庞铁说得对。老鬼早就暗示过，这批假币是个陷阱，专门用来测试新系统的反应速度。老鬼为了还高利贷，把他推了出来当试错品。
但邹野不在乎后果，他只在乎现在。
他猛地按下确认键，试图强行触发二次验证。
屏幕瞬间变成一片血红。
【错误：余额不足。异常交易回执已生成。】
一张薄薄的纸片从出口缓缓吐出，落在积水中，迅速被雨水打湿。邹野抓起那张回执，上面印着一个奇怪的代码：0.01。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口袋里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叮。
一条来自不明来源的通知弹了出来：【账户入账：0.01信用点。来源：系统补偿机制。】
邹野愣住了。
零點零一？
这点钱连一瓶劣质合成酒都买不起，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系统承认了这笔交易的存在！哪怕它是失败的，哪怕它显示的是“余额不足”，但系统确实吐出了一分钱！
这就是漏洞！
庞铁似乎察觉到了邹野表情的变化，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恢复平静：「别看了，那是系统bug的残留数据，随时会被清除。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邹野看着手中那张湿透的回执，又看了看终端上那微弱的数字跳动。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但他更清楚，庞铁不会放过他。这张回执，这张证明漏洞存在的证据，现在是双方争夺的核心。谁拿到它，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压抑得让人窒息。
邹野握紧了那张回执，指缝间渗出鲜血。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庞主管，你说这是bug？那我问你，如果我能把这0.01变成0.02呢？」
庞铁沉默了片刻，手中的文件夹合拢，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证明给我看。」他说，「但记住，时间不多了。系统自检将在十分钟后重启，一旦重启，所有临时数据将被格式化。」
倒计时开始了。
邹野转身冲向巷子深处的阴影，身后传来庞铁冰冷的声音：「跑不掉的。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邹野没有回头。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终端，那0.01信用点像是一团火，烧穿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恐惧。
他要在重启前，找到那个能让这个数字翻倍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