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江城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
关远站在“老关记”面馆的废墟外围,脸色比墙皮剥落的墙面还要灰白。
他的胃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的剧痛。
透支三年内力的代价,此刻正化作实质性的疼痛,啃噬着他的生命力。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正在集结的拆迁队,前方是警戒线外举着手机直播的赵记者。
而在那片被挖掘机履带碾碎的青砖地下,埋着这碗面的最后一点痕迹。
“第一碗龙吟面”。
它没有消失。
关远闭上眼,将手掌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柔软的面团,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石化的脉动。
那是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共振。
就像地底深处有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随着他的心跳微弱地喘息。
这就是答案。
昨晚他在闵锋手中看到的诅咒残页,并非单纯的迷信恐吓。
那是闵家祖先留下的封印术,专门针对这种以“气”入食的内家功夫。
金币是引子,诅咒是锁。
当“第一碗龙吟面”的力量被强行激发,它并没有消散,而是被那股古老的阴毒之力牵引,沉入了地基的最深处。
它与这座老建筑的血脉融合了。
只要面馆还在,那碗面就在。
“喂!那个卖面的!”
一声尖锐的喊叫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赵记者拨开人群,镜头几乎怼到了关远的鼻尖上。
他穿着印着“都市探秘”字样的冲锋衣,眼神里闪烁着捕猎者的兴奋。
“听说你是靠魔术骗人的?今天城管就要拆你的店,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赵记者的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煽动性,周围的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嗤笑:“我就说嘛,哪有什么内力,不就是变戏法吗?”
“对啊,看那脸色,虚得跟鬼一样,估计是欠债跑不掉了。”
关远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感受着地下那丝微弱的脉动。
它在变弱。
推土机的引擎声已经在两条街外轰鸣,震波通过地面传导而来,像是在挤压那团残留的面筋。
“让开。”
关远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赵记者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哟,还装高深呢?怎么,想趁没人注意,偷偷挖出你的‘魔术道具’?”
他对着镜头挑了挑眉,直播间的人数瞬间飙升。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典型的死鸭子嘴硬。为了流量,连尊严都不要了。”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王婶挤过人群,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保温桶,满脸焦急。
“小远,别理他们!快走吧,城管来了,再不走真的要坐牢了!”
她不知道关远在感知什么,只知道老板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那双眼睛太红了,像是熬了几个通宵,又像是刚哭过。
“我在找东西。”
关远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什么东西?”王婶问。
“最后一口底气。”
关远收回手,掌心里多了一块黑色的碎片。
那是从地砖缝隙里抠出来的,上面沾着一层干涸的白色粉末。
那是面粉。
经过一夜的发酵和地气的浸润,它已经硬化如石,但依然保留着那股熟悉的麦香。
这是“第一碗龙吟面”的残渣。
也是他翻身的唯一筹码。
如果没有它,今晚的赌约他就输定了。
闵锋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证明——证明所有传统技艺都是落后的骗局,证明只有金钱和科技才是真理。
如果关远拿不出实物,那就只能承认自己是骗子。
“把那块脏石头放下!”
一个穿着制服的城管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夺。
“这是证物。”
关远侧身避开,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城管的扑空让他有些恼怒,挥起手中的对讲机吼道:“把他控制住!涉嫌阻碍公务!”
两个协警立刻围了上来。
关远叹了口气。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刚才那一瞬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气。
但他不能输。
哪怕是用爬的,也要把这块残渣带到正午的赌桌上。
“你们不懂。”
关远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不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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