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陆家嘴的暴雨还没落下，但气压已经低得让人窒息。
恒温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粘稠、厚重，带着昂贵的雪松香氛味，却掩盖不住底下翻涌的腥气。
程念坐在长桌末端，指尖搭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
她的姿态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慵懒，像是一个来参观展厅的普通访客。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全是冷汗。
主位上，孟廷州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那枚定制的铂金袖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他“完美继承人”身份的象征。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程念，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居高临下的温和笑意。
「程小姐，」他的声音平稳，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戏剧化的方式引起注意，我建议你先冷静一下。」
他说的是“戏剧化”。
仿佛刚才那个占据主屏幕中央、血红色的【实时转账确认弹窗】，只是她无聊的恶作剧。
程念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敲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画面放大了一倍。
那串绿色的“交易完成”字样，刺眼得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
金额：三千万人民币。
收款方：L.W. Enterprises。
时间：今日 14:55。
来源账户：孟氏集团海外离岸基金，编号 Cayman-09。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几位独立董事交换着眼神，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赵伯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厚厚的法律意见书。
他知道这不对劲。
但他更知道，此刻如果开口质疑，就是把自己也拖进泥潭。
孟廷州的手指顿住了。
他习惯性地想要去摸袖扣，却发现指尖有些发凉。
他抬起头，眼神依旧锐利，但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是正常的跨境投资。」
孟廷州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分，试图用音量压制住空气中的质疑。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不锈钢会议桌上。
纸张边缘卷曲，发出清脆的响声。
「新加坡子公司‘明远科技’的预付款协议。」
他指着文件上的公章，语气笃定，「林婉女士是明远科技的唯一股东，这笔钱是用于购买核心专利技术的授权费。符合公司章程，也经过了我个人的审批。」
他说得滴水不漏。
合规、合法、合情。
甚至连“家庭内部纠纷”这个借口都省去了，直接上升到商业决策的高度。
他想把这件事，彻底锁死在“商业行为”的范畴里。
只要定性为商业行为，这就不是挪用公款，更不是转移资产。
程念看着那份文件。
纸张很新，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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