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水终于落了下来。
陆家嘴的高层写字楼被灰白色的雨幕笼罩,窗外的暴雨将至,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邵青站在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前,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
周敏那句“你是为自己活着”还在耳边回荡,但此刻已无意义。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雪茄味和昂贵咖啡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很安静。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占据了整个空间,两侧坐着十二位董事。
他们大多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神情肃穆,像是一群等待分食的秃鹫。
坐在主位上的裴砚之,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定制西装,领带夹是一枚极细的金蛇,在顶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眼神轻蔑而疲惫,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邵青,你迟到了三分钟。」裴砚之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那是他在施压时的节奏。
邵青没有解释。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将那个黑色的加密硬盘轻轻放在桌面上。
动作缓慢,却精准得像是在宣读财务报表。
「时间刚好。」她说。
语速平缓,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裴砚之皱了皱眉。
他似乎没想到邵青会如此冷静。
按照他的预想,邵青应该愤怒、歇斯底里,或者至少表现出惊慌失措。
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将这场董事会定义为“家庭纠纷”,从而忽略那些尖锐的财务质疑。
但他错了。
邵青坐直身体,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A4纸。
纸张洁白,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黑色的数字。
那是《三年期海外信托流水明细表》的核心部分。
第一章它藏在U盘里(未知);第二章它在投影仪上(曝光);第三章它在裴砚之手中(争夺);第四章它在邵青指尖(掌控);第五章它被复印并分发(扩散)。
而现在,它是第六章。
它被钉在了公告栏上——也就是这张被推到桌子中央的A4纸上。
邵青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张纸轻轻推过红木桌面。
纸张摩擦木头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过去三年,裴氏集团通过离岸账户转移资金的详细流向。」
邵青说。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裴砚之脸上。
「总计三亿两千万人民币。其中,有两亿用于填补令尊留下的亏空,另外一亿两千万,流向了几个不知名的私人账户。」
裴砚之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傲慢的神情像是一张被撕碎的纸,迅速崩塌。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僵在半空。
失语。
这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周围的董事们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人低头快速记录,还有人悄悄看向角落里的赵伯言。
赵伯言坐在那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脸上的微笑依旧圆滑老练,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在咖啡厅门口,他刚刚从邵青手中“借”走了存有原始证据的硬盘。
作为交换条件,邵青口头答应保留他在重组后的董事会中的独立董事席位。
这是一个危险的妥协。
邵青亲手将一个潜在的危险人物留在了权力核心。
但她别无选择。
如果不答应,赵伯言会将硬盘内容泄露给媒体。
届时,裴氏集团股价崩盘,她不仅拿不到任何赔偿,还会背上协助洗钱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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